楚音盯着那层暗金色光芒,手里的灵果停在半空。
擂台上,秦墨的剑锋擦过对手肩侧。
没有鲜血飞溅。
那名化神初期剑修的身体也没有明显伤势,可他周身灵力却像漏水的堤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落。
化神初期。
元婴后期。
元婴中期。
擂台边缘的检测玉柱连续亮起三次,发出尖锐鸣响。
“修为跌了?!”
“这是什么剑法!”
“他根本没有斩伤对方,为什么对手的境界在掉?!”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许多修士下意识站起身,手中的灵茶与酒盏被碰翻在桌上。茶水顺着桌沿流淌,没人低头去看。
楚音的系统界面浮出猩红文字。
【检测到禁术波动。】
【目标正在通过剑法复制并抽取对手灵根。】
【灵根精华流失速度:持续上升。】
【危险等级:极高。】
“灵根抽取……”
楚音咬住灵果,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胸口泛起的寒意。
秦墨果然把禁术融进了剑法。
而且他不是临时起意。
那一剑一剑的落点,精准得像提前看过对方的经脉图。每次剑锋触及灵力薄弱处,暗金纹路便亮起一线,顺着剑气钻入对手体内,悄无声息地卷走一缕灵根本源。
这已经不是伤势。
是根基被剥离。
楚音立刻偏头,看向身边两位评审长老。
“玄虚长老,林谷主,立刻观察擂台上的灵力流向。”
玄虚子原本还在捋胡须,听到这句话,胡须被他一把扯断了数根。他没有顾及疼痛,抬手结印,太虚门特有的洞虚灵光从双目中射出。
林照月也取出一面青铜药镜,将镜面贴在掌心。
两道灵光同时落向擂台。
秦墨似乎有所察觉,持剑的手腕微不可察地转了一下。那名对手刚要反击,身体便剧烈晃动,长剑险些脱手。
“他的灵根在被抽走!”林照月豁然起身,药镜表面裂开一道细纹,“每一次兵刃碰撞,都会带走一部分灵根精华!”
玄虚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秦墨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嘴唇动了两下,终于压着声音说道:“确实是禁术!他的每一剑都在抽取对手的灵根精华!”
这句话借助评审席的传音阵,清清楚楚传遍竞技场。
轰!
原本沸腾的会场像被投入一块巨石。
“禁术?秦墨竟敢在论锋上用禁术!”
“裁判呢?立刻终止比试!”
“灵根被抽走,战后还能恢复吗?”
“恢复不了!那是修士的根本!”
秦墨的对手显然也听见了评审席的判断。他脸上的血色褪去,拼着最后一口灵力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可秦墨的剑比他更快。
剑光横过擂台,暗金色纹路顺着剑脊游动,悄无声息地贴上那名剑修的护体灵力。
剑修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面。
轰鸣声里,擂台石板裂出数道缝隙。
他的修为再次跌落。
元婴中期。
元婴初期。
体内灵根被抽走太多,连元婴都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裁判终于冲上擂台,手中令旗横在两人之间。
“秦宗主,立即停手!”
秦墨收剑,却没有后退。他看向那名跪在地上的剑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能继续吗?”
剑修抬起头,嘴唇已经失去血色。他张口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阵沙哑喘息。
他的师门长老在看台上急得拍碎了扶手:“认输!认输!”
剑修死死咬着牙,最终低下头。
“我……认输。”
声音落下的刹那,擂台中央的胜负阵亮起。
裁判宣布:“秦墨胜!”
可没有人欢呼。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名剑修身上。
他在两名同门搀扶下走下擂台,经过修为检测柱时,柱身浮现出一行刺眼的字迹。
【当前修为:元婴后期。】
化神初期跌落元婴后期。
只差一线,却是整整一个大境界。
而且那道灵根本源上的缺口,肉眼都能看见。就算未来耗尽灵药,也未必能够恢复。
秦墨站在擂台中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
暗金纹路逐渐隐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随后,他转身,朝评审席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神情含笑。
仿佛他刚才只是赢下了一场普通的剑道切磋。
十宗代表的脸色全都沉了下去。
太虚门代表握碎了手中的玉简,药王谷谷主眸光冷得像结了霜。几名长老已经开始传讯宗门,可谁也没有立刻出手。
秦墨是化神后期。
在场能够稳稳压制他的修士,屈指可数。
更何况,他那套诡异剑法究竟还有多少变化,没人知道。
若贸然发难,秦墨完全可以借论锋规则反咬一口。
因为三百年前制定论锋规则时,根本没人想过,会有人把禁术融进剑法里。
规则玉简上写得很清楚。
不得使用外力干涉。
不得借助阵法、灵兽与法宝。
不得在对手认输后继续攻击。
唯独没有写,禁止使用禁术。
这道漏洞,秦墨抓得很准。
主持人拿着规则玉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他翻了几遍,声音越来越低。
“按照论锋规则,秦宗主并未违反明文条例……”
话音未落,台下立刻有人骂了起来。
“那要等他把所有人的修为都抽干,规则才算有用吗?!”
“这叫切磋?!”
“永久削弱修为,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争吵声一浪接着一浪。
楚音坐在评审席上,指腹摩挲着储物袋中的规则晶体,目光却始终落在擂台上的秦墨身上。
秦墨也在看她。
隔着一座竞技场,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那张含笑的脸上没有半分惧意。
他很清楚。
他是在公开试探修仙界的底线。
也在试探楚音的底线。
主持人几次想让众人安静,却被越来越高的声浪压了回去。玄虚子和林照月同时望向楚音。
“楚道友。”玄虚子沉声道,“你是本届荣誉评审,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裁决?”
这句话落下,所有声音都朝评审席汇聚。
楚音放下手里的灵果。
果皮擦过玉盘,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衣摆垂落,隔绝阵法的灵光沿着脚边缓缓散开。
“他的剑法确实犯规了——”
楚音看着擂台上的秦墨,一字一句说道:
“论锋是切磋,不是生死搏杀。永久性削弱对手的修为,已经超出了切磋的范畴。”
秦墨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下一刻,整座竞技场彻底炸开。
“取消秦墨的参赛资格!”
“禁术剑法必须废掉!”
“这不是犯规,这是在挑衅整个修仙界!”
争论声冲上云霄,阵法光幕都被震得泛起涟漪。
秦墨却站在擂台上,握着那柄暗金长剑,遥遥看向楚音。
片刻后,他笑了。
“楚前辈觉得我犯规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场喧嚣。
“那……如果我保证决赛中不使用灵根抽取,只用纯粹的剑法,是否可以继续?”
秦墨的目光穿过人群,直视楚音。
那目光中带着试探,也带着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