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羽那句“赛场上见”刚落下，问心谷中央的阵法便亮了起来。
一道巨大的青铜钟影悬在半空，钟声传开，原本还在议论的各宗弟子纷纷安静下来。
天剑宗一名白须长老踏上高台，声音传遍整座山谷。
“问心谷预选赛，共分三关。”
“第一关，心魔幻境，考心性。”
“第二关，生死擂台，考战力。”
“第三关，团队配合，考默契。”
他每说一句，谷中阵纹便亮一层。
等三关规则全部落定，所有参赛弟子手中的木牌都随之发烫，上面浮现各自宗门名字。
白须长老继续道：“第一关由问心谷古阵开启。入阵者会直面心魔，若能破境，便可进入下一关。若不能破境，轻则被阵法送出，重则道心受损。”
这话一出，许多弟子脸色变了。
心魔这种东西，没人敢说自己没有。
修为越高，执念越深。有人怕输，有人怕死，有人怕被师门抛弃，还有人怕自己苦修一生仍是废物。
青云宗那边有人低声笑：“浮云宗刚才不是挺能摆架子吗？第一关就看他们能撑多久。”
那名被楚音压过的青云宗长老没说话。
他到现在都不太敢往楚音那边看。
楚音坐在观众席上，手边已经摆了一盏茶。
她看着那座巨大的幻阵，表情很淡，心里却在疯狂问系统。
“这阵会不会把我的真实修为照出来？”
【不会。】
【心魔幻境只作用于参赛弟子，观众席不入阵。】
楚音松了一口气。
还好。
她差点以为第一关要考她。
系统又弹出一行。
【宿主可通过实时转播查看五名弟子幻境内容。】
楚音端茶的手顿住。
还有这种好事？
她表面轻轻抿了一口茶，眼前却已经浮现出五块光幕。每一块光幕对应一个弟子，角度清晰，连他们幻境里的声音都能听见。
楚音心里坐直了。
这比观赛席强多了。
高台上，慕容羽也在看她。
他发现楚音没有半分紧张，甚至还在慢悠悠喝茶，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第一关的心魔幻境，他提前加过权重。
浮云宗这几个弟子气运浓度异常，身上又各有秘密，只要幻阵能挖出他们最深的恐惧，就算不能让他们崩溃，也足以拖慢时间。
只要第一关被拖住，后面几关便好安排。
慕容羽收回视线，淡声道：“开阵。”
白须长老一挥袖。
问心谷中央的幻阵轰然开启。
所有参赛弟子被木牌牵引，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阵中。
顾衍入阵的那一刻，脚下景象立刻变了。
他站在一片破碎天穹下。
黑色雷霆从云端砸落，天道威压一层层碾下，熟悉到让他骨血都发冷。
这是他上一世死前的地方。
他曾以魔尊之身逆天而行，斩尽仇敌，杀上天门，却在最后关头被天道反噬，筋骨寸断，神魂被雷劫一寸寸碾碎。
幻境里，那一幕重新出现。
上一世的他跪在血泊中，手中剑断成两截，天穹之上有无数冰冷目光俯视他。
“逆天者，死。”
那声音如同审判，压得整片天地都在颤。
顾衍站在旧日的自己面前，指尖微微收紧。
幻阵抓得很准。
这是他曾经最大的心魔。
哪怕重生之后，他也曾无数次在梦里看见自己被天道碾碎的最后一幕。
可这一次，他没有跪，也没有拔剑狂斩。
他只是抬头看向那片天。
“上一世我不知天道有缺，只知以杀破局，才会走到那一步。”
雷霆压下，照亮他冷静的眉眼。
顾衍握住剑柄，声音沉稳。
“可这一世，我已有师尊指引。”
“我不会重蹈覆辙。”
话落，他一剑斩出。
这一剑不斩天雷，只斩向自己心中那道惧意。
破碎天穹发出一声脆响。
黑雷散开，幻境寸寸崩塌。
观众席上，楚音眼前的系统弹出提示。
【大弟子心魔消解。】
【信任度+2。】
楚音差点没忍住翘嘴角。
好。
大徒弟稳。
第二块光幕里，沈无渊站在一间漆黑密室中。
四周都是血。
地上躺着陌生修士的尸体，墙上浮动着猩红任务字样。
【反派任务：杀死同门，夺取丹药。】
【失败惩罚：削弱修为三层。】
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比过去更尖锐。
【宿主，你逃不掉。】
【你生来就该做反派。】
【所有人都会怕你，厌你，最后杀你。】
沈无渊站在血色任务前，眉眼阴沉。
若是从前，他会愤怒，会厌恶，也会被系统逼得一步步失控。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惩罚。
是自己终有一日会变成系统想要的怪物。
幻境里的系统还在笑。
【楚音救不了你。】
【她不过是暂时压制我。等她不在，你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路上。】
沈无渊抬眸，唇边泛起一点冷意。
“你现在，也只敢在幻境里说话了。”
那声音一顿。
沈无渊一步走上前，煞气从脚下漫开，将血色任务字迹一寸寸吞没。
“真正的系统都已被师尊压制，你一个幻象，还想吓我？”
他伸手，直接按碎那块任务面板。
“滚。”
密室崩塌，血色退去。
第二块光幕暗下去。
楚音端着茶，看得心里很舒服。
爽。
太爽了。
这哪里是问心谷考弟子，分明是问心谷被她徒弟挨个虐。
第三块光幕里，白鹤卿站在一座空荡荡的山门前。
满山白雪，屋檐结霜。
她身边没有人。
天命簿悬在半空，书页自动翻开，浮现出四个冰冷大字。
孤独终老。
幻境里的白鹤卿比现在年长许多，白衣染霜，眼底没有温度。她坐在空无一人的院中，一页页翻看命数，却找不到任何人与她相连。
没有师尊。
没有师兄弟。
没有归处。
一道声音在风雪里响起。
“白鹤卿，这就是你的命。”
“孤星命格，无人可改。”
观众席上，楚音握茶盏的手顿了顿。
白鹤卿却笑了。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雪，眼神清明得不像身处幻境。
“你若早些时候让我看见这个，我或许会怕。”
天命簿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白鹤卿抬起眼，轻声道：“可师尊说能改。”
“那就一定能改。”
话音落下，天命簿上的“孤独终老”四字从中裂开。
满山风雪化作碎光。
幻境碎了。
楚音眼前提示再次弹出。
【三弟子心魔松动。】
【信任度+2。】
第四块光幕里，姜陵站在一座丹炉前。
炉火熄灭，满地废丹。
戒中残魂玄微尊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叹息。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天赋再好，也不过是在重复失败。”
幻境中，一个个曾因丹药无效而死的人影围住他。他们面容模糊，却都在问同一句话。
“姜陵，你为何救不了我？”
姜陵低头看着掌心废丹。
过去他确实怕过。
怕丹道无尽，怕自己穷尽一生也只能炼出无用之药，怕手中丹炉救不了想救之人。
可他很快抬手，把那枚废丹投入炉中。
“师尊说过，废药亦可逆转。”
炉火重新燃起。
姜陵眼神平静：“既然药性有路，命也有路。一次失败，不代表终局。”
丹炉轰然亮起。
那些质问他的人影被药香扫过，渐渐散去。
幻境破。
第五块光幕里，小年站在一片巨大的黑暗中。
黑暗深处，有一头庞大凶兽睁开眼。
它张开嘴，露出能吞掉山川的獠牙。
“小年，你会吃掉所有人。”
小年小脸白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可很快，她后颈金纹亮起。
一只雪白的守护灵从她身后走出，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小年眼眶红红，却很认真地说：“你骗人。阿白不是坏东西。”
黑暗里的凶兽咆哮。
小年鼓起勇气，抱住阿白的脖子。
“师尊说了，阿白会保护我，也会保护大家。”
“师尊不会骗我。”
阿白抬头，一声低吼。
黑暗被金光撕开。
小年抱着阿白，跟着光走了出去。
五块光幕接连熄灭。
问心谷中央的幻阵亮起五道清光。
顾衍、沈无渊、白鹤卿、姜陵、小年几乎同时睁眼。
他们站在阵外，衣袍未乱，气息平稳。
楚音慢悠悠放下茶盏，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高台上，慕容羽却皱起眉。
“怎么可能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