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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 > 第54章 听雨楼不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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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照野把两张帖子摆在桌上时,谢停云正替她挑汤里的葱花。

他挑得很慢,一根一根,像是在等她先选一个人。

左边那张,是谢令则送来的南方旧肺损医案。右边那张,是邵绮年递来的听雨楼邀帖。

荀照野看了看帖子,又看了看他。

“殿下,”她问,“你觉得我该先看大夫,还是先见情敌?”

谢停云夹葱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神色平静得仿佛她问的是今日喝粥还是吃面。

“你可以都看。”

“倒是大方。”

“我只是觉得,”他把最后一根葱放到旁边的小碟里,语气淡淡的,“若我说不许,你也不会听。”

“这话说得很有自知之明。”

“你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

谢停云没有接话,只把那碟葱推远了一些。

荀照野懒得拆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

粥里没有她不喜欢的莲子,反倒放了几片切得极细的嫩姜。那是许观复新开的方子,说她体寒,早上吃一点能暖胃。

荀照野低头看了看碗,又看向谢停云。

“许医师说过,姜要少放。”

“我知道。”

“那你还放这么多?”

“你今日要出门。”

“所以?”

“所以不能冷着。”

他回答得毫不迟疑。

荀照野笑了一声:“殿下,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父亲了。”

谢停云的眉眼微微一沉。

“我不喜欢这个比喻。”

“为什么?”

“韦公子管你,是因为他是你父亲。”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碗沿,“我管你,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荀照野等了半天。

他却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因为你答应过我,会按规矩调养。”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昨日。”

“昨日我答应的是共同修改规矩,没答应把你写进我母亲的位置。”

谢停云望着她,神情竟显出几分无辜。

“我没有要做荀家家主。”

“那你想做什么?”

他沉默片刻,声音很轻。

“正君。”

这两个字落下来,屋里一下安静了。

荀照野本来还想继续逗他,话到了嘴边,却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停了停。

他看起来确实很正经。

可他的手指已经把茶盏捏得泛白,连耳根都染上了一点不明显的红。

小狼狗装小奶狗,装得还挺像。

荀照野故意低下头喝粥:“等你真成了我的正君,再来管我。”

谢停云没说话。

可她看见他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短得几乎抓不住,像是已经提前把这句话记进了账里。

吃过饭,荀照野才拿起那份医案。

谢令则送来的东西果然不是敷衍。

纸页边缘有些旧,却保存得很好。第一页是越州医者何从简所记,写的是一名幼年坠水、成年后久咳胸闷的女子。

那女子的症状与她有几分相似。

她没有一味靠猛药压住咳嗽,而是迁居温暖湿润的地方,戒酒,减少骑马和长途奔波,配合药浴、针灸和缓慢的吐纳。头一年仍旧反复,第二年才渐渐能走远路,第三年开始,咳血的次数明显减少。

末尾还有一句批注。

“旧损不可急治,宜缓养。三年可见转机,十年方知根基。”

荀照野看了很久。

“三年可见转机。”她喃喃道,“至少比‘活不过三年’听起来体面。”

谢停云坐在她对面,神情不动,手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不是一句保证。”

“我知道。”

“医案里的女子与您的症状并不完全相同。”

“我也知道。”

“南地湿热,未必适合你。”

“殿下。”

荀照野抬起头:“你若不想让我去,可以直说,不必把所有可能性都先替我否定一遍。”

他顿了一下。

那一刻,他脸上的平静裂开了一点。

“我没有不想让你去。”

“那你是什么?”

“我只是……”

谢停云垂下眼,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措辞。

“我不喜欢你为了一个尚未确定的结果,冒险走那么远。”

这话听起来很像担心。

可荀照野知道,他真正不喜欢的,或许不是南地危险,而是那份医案来自谢令则。

她将医案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显然是谢令则亲自添上的。

“若荀大娘子愿意,可由皇室医署安排南行医者,沿途记录脉案,不必仓促决定。”

荀照野挑了挑眉。

“你三哥这话写得很周全。”

“他一向周全。”

“你不喜欢?”

“没有。”

“你刚才把茶盏捏得快裂了。”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很快松开,神情恢复如常。

“是茶太烫。”

荀照野看向已经凉了半天的茶。

“那你手还挺能忍。”

他不说话了。

荀照野把医案收好,起身时,阮直正好从外面进来。

“马车备好了。”她说,“许医师让你带两只暖炉,路上不能吹风。”

“听见了吗?”谢停云问。

阮直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我问她。”

“她也听见了。”

“……”

荀照野忍着笑,披上外衣。

谢停云没有跟她上车,只送到荀府门口。可他替她拢斗篷时,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许多次。

他的手指碰到她颈侧,停了片刻。

“听雨楼里不要喝酒。”

“我知道。”

“茶也不要喝凉的。”

“知道。”

“若邵绮年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

“我会骂她。”

谢停云抬眼。

“不要骂得太重。”

“你还护着她?”

“我护的是你。”他语气平淡,“骂人会动气。”

这人如今连吃醋都吃得很有条理。

荀照野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殿下,你是不是很想跟我一起去?”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僵。

“听雨楼的帖子只邀你。”

“所以你不去?”

“我可以在楼下等。”

“你这叫不去?”

“我不进门。”

“那你准备坐在哪里?”

“楼下。”

“楼下有椅子吗?”

“有。”

“你什么时候问的?”

谢停云安静了一瞬。

“听雨楼掌柜是旧识。”

“旧识到连椅子都替你准备好了?”

“我只是问了一句。”

荀照野看着他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忽然觉得,他大概已经把听雨楼从一楼到三楼所有能坐人的位置都问过了。

他却只把这些事说成一句“问了一句”。

“殿下,”她说,“你这样很像跟踪。”

“我没有跟踪。”

“那你在楼下等我算什么?”

“等未婚妻。”

“你未婚妻去见别的女人,你还挺坦然。”

谢停云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我不坦然。”

他说得太直接,反倒让荀照野一时接不上话。

他替她把斗篷系好,低声道:“我只是不会因为不坦然,就拦着你。”

这句话比那些酸溜溜的试探都更有分量。

荀照野看着他,心里那点故意逗他的坏心思忽然软了下来。

“放心。”她说,“我只是去听她说话,不是去把你换掉。”

谢停云的眉眼这才松了一点。

“那便好。”

“你这么容易满足?”

“我不容易满足。”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

“只是你肯说,我便先信。”

说完,他退开半步,让出上车的位置。

荀照野坐进马车,掀开帘子时,他还站在原处。

冷梅香被风吹散了一点,落在潮湿的石阶上。

她忽然有些不舍得放下帘子。

可谢停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回头,正抬眼望着她。

他没有挽留,只朝她点了点头。

那一刻,荀照野甚至觉得自己若是再多看一会儿,他就会露出一点真正舍不得的样子。

可他忍住了。

这便是谢停云最让人心软的地方。

他明明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偏偏每次到了真正该放手的时候,又装得比谁都体面。

听雨楼今日没有下雨。

楼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雨字招牌倒被阳光照得很亮。

荀照野下车时,门口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荀大娘子,邵姑娘已经在二楼等着了。西窗风大,掌柜特意换了东间。”

她脚步一顿。

“她什么时候来的?”

“约莫一刻钟前。”

“她知道我怕风?”

小二笑得自然:“是掌柜吩咐的。”

荀照野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拆穿,抬脚上了楼。

二楼的雅间门半掩着。

邵绮年坐在窗边,穿一身浅青色的春衫,袖口绣着细细的金线。她的头发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妆容清淡,眼睛却生得很亮。

她从前便是这样。

不需要太多装饰,也能让人觉得她温柔、漂亮、值得被人放在心上。

难怪原书里的几个男人,一个个都被她吊得心甘情愿。

荀照野进去时,她起身相迎。

“荀姐姐。”

她这一声叫得亲热,好像她们已经熟悉了许多年。

“邵姑娘。”荀照野坐下,“今日找我有什么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替荀照野倒了一盏茶。

茶色清亮,香气温和,没有酒,也没有太浓的花香。

“听说姐姐刚纳吉。”她说,“我还没来得及送礼。”

“所以你把我叫来,是准备补礼?”

“若只是送礼,何必约在这里。”

“那便直说。”

邵绮年捧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绕。

“我想与荀家做一笔生意。”

“果然。”

她笑了笑:“姐姐早就猜到了?”

“你约我在听雨楼,而不是邵家商铺,说明这笔生意不能让你母亲知道。你带来的茶叶不是邵家的货,说明你还想谈别的。至于你给我倒茶……”

荀照野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你想让我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

邵绮年的笑意停了一瞬。

很快,她又笑起来。

“姐姐比传闻里聪明。”

“传闻还说我活不过三年。”

“我不是来问这个的。”

“那你问什么?”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荀照野身上。

“六殿下真的愿意嫁给你吗?”

荀照野端起茶盏,没有喝。

“帖子都下到荀家了,你说呢?”

“赐婚是一回事,他自己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

“你很关心他的意愿?”

“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容易相信别人。”

“那你一定很了解他。”

邵绮年没有接话。

她看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在慈恩寺,所有人都避着他。”她说,“那时候他还住在冷宫,衣服旧,手上也总是带着伤。有人故意撞翻了他的香炉,我替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谢谢?”

“他没有说。”

“那你在等什么?”

邵绮年垂下眼,声音仍旧温柔。

“我没等什么。只是后来,他曾经送过我一盒桂花糕。”

“所以你认为他喜欢你?”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现在说这些,就是想让我这么想。”

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姐姐似乎很在意。”

“我当然在意。”荀照野坦然承认,“那是我的未婚夫。”

“可是他从前——”

“从前是从前。”

荀照野放下茶盏,正视她。

“我不认识从前的谢停云,也不打算替他过去的每一次心动负责。你若想问他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你,可以直接去问他。你若只是想让我替你确认自己仍有机会,那我帮不了你。”

邵绮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难堪,而是某种精心维持的温柔被人揭开了一角。

她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姐姐说话真直接。”

“我病得久,没空绕弯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青玉香牌,雕成梅花形状,颜色清透,边角被磨得很圆。

“这是南地的药香。”她说,“对胸闷和畏寒有些好处。若姐姐愿意,我们邵家可以替你找南方的药商。那里气候温暖,药材也比雍京齐全。”

荀照野看了一眼那枚香牌。

上面刻着一枝冷梅。

谢停云身上的香,也是冷梅。

这东西未必有什么特殊,可偏偏放在邵绮年手里,就显得格外有意。

她没有接。

“你是来谈生意,还是来谈旧情?”

“两者并不冲突。”

“那你胃口还挺大。”

邵绮年笑得很轻:“荀姐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替你牵线。至于六殿下……”

她顿了顿。

“我也可以替你问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放下过去。”

“你替我问?”

“总比姐姐自己问更容易。”

“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信过我。”

荀照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说得对。”

邵绮年眼睛亮了一点。

荀照野接着道:“所以他如今不信你,也是有原因的。”

她的笑容彻底淡了。

屋外风声穿过廊道,吹得窗纸轻轻一颤。

荀照野没有再绕。

“邵绮年,你今日约我,不只是想和荀家做生意。你想知道谢停云有没有真的选我,也想知道我还能不能被你拉去做一笔更大的买卖。”

“姐姐误会了。”

“那你不必否认。”

荀照野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放松下来。

“你若真想做生意,可以把账册送到荀家。你若想见谢停云,可以递帖子。可你若想把我和他都当成备用的筹码,那就不必浪费茶叶。”

邵绮年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刚才那么温柔,反倒多了几分真实。

“姐姐知道吗?我从前一直觉得,能得到六殿下的人,必定是个很会算账的人。”

“我不太会算账。”

“那你凭什么留住他?”

“凭我想娶他。”

她一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他是皇子。”

“我知道。”

“他父亲死在冷宫,他自己没有母族,也没有多少权势。你娶他,得到的未必比付出的多。”

“那又怎么样?”

荀照野看着她。

“我喜欢他,又不是在买铺子。”

邵绮年的眼神变得复杂。

像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婚姻、门第和利益从一张桌子上全部掀开。

她低声道:“姐姐总有一天会后悔。”

“后悔也轮不到你提醒。”

“我只是想告诉你,六殿下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这句话我知道。”

“他看起来守礼,其实心里很深。”

“这句话我也知道。”

“他若真的想要一样东西,会想尽办法得到。”

荀照野忍不住笑了。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替他夸自己?”

邵绮年没有笑。

她望着荀照野,声音轻得像一句不经意的劝告。

“你最好问问他,若有一天我需要,他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站到我这边。”

这句话落下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踩在木阶上,一声一声。

荀照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停云推门进来。

他今日换了件深青色外袍,肩头沾着一点细碎的水汽,像是真的刚从外面赶来。

可听雨楼离荀府不远,他不需要赶得这样及时。

他的目光先落在荀照野身上,确认她没有咳,也没有脸色发白,才转向邵绮年。

“邵姑娘。”

邵绮年起身行礼。

“六殿下。”

谢停云还礼,动作无可挑剔。

他没有问她为何在这里,也没有问她对荀照野说了什么,只走到荀照野身边,将手里的披风递过来。

“外面起风了。”

荀照野接过披风:“你不是说在楼下等吗?”

“楼下风大。”

“所以你上来了?”

“嗯。”

“你这人说话越来越不算数。”

“我只说不进门,没说不上楼。”

荀照野看着他。

他神情自然得很,仿佛这两句话之间没有任何偷换。

邵绮年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六殿下对荀姐姐,果然很体贴。”

谢停云侧过脸看她,语气客气。

“她身体不好,应该的。”

“那若是从前呢?”

这话问得太快。

谢停云的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荀照野看见他袖中的手收紧,又在下一刻松开。

“从前的事,邵姑娘若想知道,可以问我。”

谢停云看着她,声音仍旧温和。

“但不要问她。”

荀照野转头看他。

他依旧一副守礼端方的模样,眼底却压着一点很深的冷意。

那不是怕她误会。

是他不想让她听见那些他自己不愿意提起的旧事。

荀照野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停云明显一顿。

“邵姑娘刚才问了。”她说,“她问你从前是不是喜欢过她。”

谢停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自己来问我。”

“那你现在问了。”

“对。”

他沉默了许久。

邵绮年站在一旁,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谢停云却转过身,替荀照野把披风搭在肩上,先将带子系好,才低声道:“她曾经替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不是罪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谢停云的声音很平,没有怨,也没有留恋。

“那时在寺里,很多人都知道我住过冷宫。她们避着我,也有人故意拿话羞辱我。她替我说了一句公道话,我记了很久。”

邵绮年脸色微白。

谢停云看向她。

“后来我送过她一盒桂花糕,是谢礼。”

“只是谢礼?”她问。

“只是。”

“可你后来——”

“后来是我自己误会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任何解释都更重。

“我把别人偶尔给的一点善意,当成了不会消失的东西。是我弄错了。”

荀照野握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那一截细细的脉搏。

他今日表面平静,心里大约已经翻了很多遍旧账。

邵绮年看了他许久,忽然问:“那你现在呢?”

谢停云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了荀照野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不是偶尔对我好。”

谢停云的手指慢慢扣住荀照野的手。

“她说要娶我。”

邵绮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荀照野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见这句话,却忽然不想拆他的台。

于是她把手往回收了收。

谢停云却没有松开。

荀照野抬眼看他:“殿下,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别人?”

“我没有。”

“那你还牵着我?”

“我怕你冷。”

“我手不冷。”

“我冷。”

他说得一本正经。

荀照野差点被他气笑。

邵绮年站在对面,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眸色终于沉了下去。

她没有再留下,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看着荀照野,轻声说:“荀姐姐,南地的药商,我仍然可以替你联系。”

“账册送到荀家。”

“那六殿下呢?”

“他不是生意。”

邵绮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她走后,谢停云仍旧没有松手。

荀照野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人都走了。”

“我知道。”

“那你可以放开了。”

“再等一会儿。”

“殿下,你是不是打算把我牵回荀府?”

“若你愿意,也可以。”

“我若不愿意呢?”

谢停云抬眼看她。

“那我松开。”

他说得规矩,手却没有立即松开。

荀照野忽然觉得,他今日所有的克制,都像是提前计算过的。

他知道她不会在邵绮年面前甩开他,也知道她看见他吃醋后,心里不会真的生气。

他甚至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示弱,什么时候应该沉默,什么时候只说一句“我冷”,就能让她无法继续责怪他。

“谢停云。”荀照野叫他。

“嗯。”

“你是不是让听雨楼把西窗堵了?”

“西窗漏风。”

“你是不是让掌柜撤了酒,又换了我的椅垫?”

“你身体不好。”

“你是不是提前让人把医案送到荀家,又让孟冬守在楼下?”

“孟冬是我的侍官。”

“他守在楼下做什么?”

谢停云终于有了片刻迟疑。

“以防万一。”

“防什么?”

“防你咳嗽。”

“我咳嗽了你就知道?”

“阮姑娘会告诉我。”

荀照野回头看向门外。

阮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廊下,闻言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告诉他。”

谢停云:“……”

荀照野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让阮直告诉他。

他是让听雨楼的人记录动静,再把消息递给孟冬。

这人做事,已经细到有些过分。

她盯着他:“你说过,不会擅自决定我的行程,也不会替我决定见谁。”

“我没有替你决定。”

“那你做这些算什么?”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把你可能需要的东西提前准备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需要?”

“想过。”

“然后呢?”

“还是准备了。”

荀照野被他气得笑出了声。

谢停云看着她,神情却很认真。

“我可以不拦你。”他说,“但我不能假装自己不担心。”

这句话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解释都诚实。

荀照野收起笑意:“担心可以说,不要绕着弯子管我。”

“好。”

“不要让人替你盯着我。”

“我会尽量。”

“不是尽量。”

他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头。

“好。”

答应得太快,反而让荀照野怀疑他是不是另有打算。

果然,下一刻,孟冬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殿下,三殿下的回帖。”

谢停云的神情淡了些。

他接过信,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递给荀照野。

“你看。”

“你不看?”

“我已经知道内容。”

荀照野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谢令则说,南方医案并非孤例。皇室医署在岭南还有一位擅长肺脉旧损的医者,若她愿意,他可以代为请旨,陪她南下求医。

字句规整,语气克制,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

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有用。

荀照野看完后,把信递给谢停云。

“你三哥确实很周全。”

“嗯。”

“他愿意陪我去南地。”

谢停云垂着眼,将那封信重新折好。

“我看见了。”

“你不高兴?”

“没有。”

“你又说茶烫。”

他抬眼看荀照野,脸色平静,眼底却有一层很浅的阴影。

“他可以替你请医者。”

“所以?”

“我也可以。”

“你要和他比谁更会找大夫?”

“不是。”

“那你想比什么?”

谢停云将信折成整齐的方块,指尖压过折痕。

“我想陪你去。”

荀照野愣了一下。

“你能离京?”

“不能。”

“那你怎么陪?”

“请旨。”

“你母皇会答应?”

“她若不答应,我便不去。”

“这听着不像你。”

谢停云望着她,忽然笑了笑。

“我只是想让你自己选。”

这话说得太漂亮,荀照野反而不太信。

可他没有继续逼她,只替她把披风重新拢紧。

“南地很远,路上会颠。”他说,“你若真要去,至少提前准备两个月。”

“你已经开始准备了?”

“没有。”

“你最好没有。”

“我只是让孟冬问过南边的驿站。”

荀照野闭了闭眼。

“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连我会不会答应,都已经算好了?”

他安静片刻,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很轻地说:“我若不算,怎么让你选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口。

荀照野抬头看他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端正自持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占有欲的话,并不是他说的。

楼外的风忽然大了些,檐下铜铃急促地响起来。

荀照野还没来得及追问,孟冬又从楼下走了上来。

这一次,他手里拿的不是信。

而是一道刚从宫中送出的口谕。

“殿下,”孟冬垂首道,“陛下有旨。”

谢停云转过身。

“说。”

孟冬顿了顿,看了荀照野一眼。

“准荀氏大娘子择日南行求医。”

荀照野心里一松。

可下一句,却让那点松意停在了半空。

“另,三皇子谢令则奉旨留京,未得诏令,不得离开雍京半步。”

荀照野缓缓转头,看向谢停云。

他神色平静,甚至还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

“殿下,”她问,“你今晚进宫,是去谢恩,还是去添乱?”

谢停云垂下眼,手指在她耳侧停了一瞬。

“去替你讨一条不那么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