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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 > 第16章 他留着那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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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说过的话,本宫会记一辈子。”

谢停云说完便转身回宫。

荀照野站在马车旁,许久没有动。

阮直等了一会儿:“主子,六殿下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

“那您还看什么?”

“看背影。”

阮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宫门内已经空了,只剩两名守门的禁军。

“背影也没了。”

荀照野收回视线:“你不懂。”

她坐进马车时还算平静。

车轮刚刚转动,便忍不住把脸埋进手里的暖炉,低低笑了一声。

谢停云说,他会记一辈子。

不是几年,也不是等婚约解除之前。

是一辈子。

虽然这句话从一个记仇的人嘴里说出来,未必全是好事。

可荀照野还是高兴。

回到荀府,荀元贞比她晚了半个时辰。

母女二人在正堂用晚膳。

韦知节已经听说宣徽殿里的事,看着女儿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荀元贞先开口:“你今日说,此生只娶六皇子一个?”

“是。”

“当着陛下和凤君的面?”

“是。”

“连孩子都可以不要?”

荀照野夹菜的手停住:“母亲反对?”

“我只是问你想清楚没有。”

“想清楚了。”

荀元贞低头喝汤,神情看不出喜怒。

韦知节道:“阿野还年轻,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我又没催她生。”荀元贞道,“我只是想知道,她说这话时,有没有想过荀家族里那群人的嘴。”

荀照野道:“想过。”

“准备怎么办?”

“不听。”

荀元贞抬眸看她:“跟谁学的?”

“您。”

韦知节没有忍住,低头笑了起来。

荀元贞沉默片刻:“既然决定了,日后便别后悔。荀家不缺人继承,也没有穷到非要靠女儿多娶几个男子联姻。”

这便是同意了。

荀照野放下筷子,认真道:“多谢母亲。”

“先别谢。”荀元贞道,“六皇子只说不愿退婚,没说愿意嫁你。你在这里把一辈子都安排明白了,人家未必肯进荀家的门。”

“他会肯的。”

“哪里来的自信?”

“他今日答应我叫他未婚夫了。”

荀元贞看她一眼:“这算什么?”

荀照野发现,阮直觉得没用,母亲也觉得没用。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声答应有多难得。

“算进步。”她道。

“那你慢慢进。”

荀元贞替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鱼肉:“别走得太急,先把身体养好。”

饭后不久,宫中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是谢停云亲笔所写。

荀照野接过来时,第一眼没有看内容,先看信封。

上面写着五个字。

荀照野亲启。

十分规矩。

她莫名有一点失望。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总不会真指望谢停云写一句“未婚妻亲启”。

打开信后,里面只有寥寥数行。

先凤君旧年脉案中,有两册记载了西域医者治疗寒症的方法。

脉案为父君遗物,不便送出宫。

明日午后,若身体允许,可来清晖院一观。

荀照野看完,立即让人去找陈奉御。

陈奉御刚刚准备休息,又被她从房中叫出来,脸色十分难看。

“明日我能入宫吗?”

“今日不是刚回来?”

“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

“你的身体不会因为过了一夜,便长出一副新的心肺。”

荀照野把谢停云的信递过去:“有先凤君留下的脉案。”

陈奉御接过来,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坐马车入宫,路上不许掀帘吹风。到了以后最多停留一个时辰,晚膳前必须回来。”

“两个时辰。”

“一个。”

“一个半。”

“那便不去。”

荀照野立即道:“一个时辰。”

陈奉御将信还给她:“六殿下若留你用膳,也不许答应。”

“为什么?”

“你如今吃的东西有定量,宫中的膳食未必合适。”

“我可以带饭。”

陈奉御看了她片刻:“你是去看脉案,还是去六皇子那里过日子?”

“提前适应一下。”

“荀照野。”

“好,不带。”

第二日午后,荀照野准时入宫。

清晖院位于宫城西北角。

从宫门进去,要经过两条长长的宫道,再穿过一片少有人走动的竹林。位置偏僻,却并不破败。

院墙有些旧,门前种着两株高大的梧桐。此时还不到枝叶茂盛的季节,稀疏的树影落在灰白墙面上,显得格外安静。

孟冬在院门外等候。

“荀娘子。”

荀照野下了软轿:“殿下在里面?”

“在书房等您。”

她走进清晖院。

院子比她想象中小。

正中只有一座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没有堆砌奇石,也没有专门引水造池,只在墙边种着几丛青竹和药草。

干净,整齐。

也太安静。

这里不像皇子的住处。

更像一个不愿让任何人靠近的人,替自己划出的一小块地方。

“殿下一直住在这里?”荀照野问。

“十六岁以后便住在这里。”孟冬道,“幼时住在更西边的含霜院。”

荀照野知道那个地方。

含霜院是冷宫的一部分。

顾清商失宠后,被迁到那里。谢停云从出生到十六岁,大部分时间都在含霜院度过。

“含霜院还在吗?”

“在。只是多年无人居住,已经封了。”

荀照野没有继续追问。

她今日是谢停云请来的客人。

不是来参观他的伤口。

书房的门半开着。

谢停云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两册已经泛黄的脉案。他换下了皇子常服,只穿一件素色宽袖长衫,乌发也没有束冠,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起。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来了?”

“嗯。”

“迟了一刻钟。”

荀照野立即看向窗外:“没有吧?”

“本宫说的是午后。”

“午后有一个多时辰。”

谢停云道:“看来下次仍要把时辰写清楚。”

还有下次。

荀照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她笑着走进去:“下次殿下记得写得详细些。哪一刻入宫,走哪道门,最好连穿什么衣裳也一起写上。”

“本宫没有替你挑衣裳的兴致。”

“春宴前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

“殿下最后不仅挑了,还不许我把花摘下来。”

谢停云翻过一页脉案:“你若是来翻旧账,现在便可以回去了。”

“别。”

荀照野在他对面坐下:“我是来看医案的。”

谢停云把其中一册推给她。

“父君年轻时也曾落水,后来每到冬日便会咳嗽。太医院治过几年,没有明显起色。十余年前,一名西域医者入宫,替他改过方子。”

荀照野翻开医案。

纸页已经发黄,边缘有多次翻动留下的磨损。里面除了太医的记录,还有顾清商自己的笔迹。

字写得很好。

温雅端正,与谢停云的锋利并不相同。

“先凤君后来好了吗?”

“没有完全痊愈。”谢停云道,“但那几年很少再咳血。”

“医者叫什么?”

“医案里只写了一个音译的名字。已经让人去查。”

“会不会就是伊娜思认识的人?”

“本宫派人问过。不是。”

荀照野抬头:“你什么时候问的?”

“昨日。”

从宣徽殿回去之后,他还在查她的病。

荀照野低头继续翻医案,唇角悄悄弯起来。

谢停云看见了:“笑什么?”

“开心。”

“医案还没看完,便知道有用?”

“不是因为医案。”

“那是为何?”

“未婚夫关心我,我自然开心。”

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孟冬与阮直都在门外。

这一声未婚夫,叫得合情合理。

谢停云沉默片刻:“看你的医案。”

“好。”

荀照野低头翻了几页。

她看得不算快。

有些药名与医理难懂,便随手抄在另一张纸上,准备回府后交给陈奉御和许观复。

写了几行,谢停云的目光落到她手边的砚台上。

“这方砚……”

“认出来了?”

砚台颜色深沉,边缘有一圈浅色水纹。正是谢停云在她十二岁生辰时送去荀府的那一方。

前几日,侍女从库房最里面找了出来。

装砚台的木盒已经落灰,砚台本身却保存得很好。荀照野让人清洗干净,这些日子写脉案时一直在用。

“怎么在你这里?”谢停云问。

“你送我的,自然在我这里。”

“你从前嫌它颜色晦暗。”

“从前没眼光。”

“又是这句。”

“事实如此。”荀照野用笔尖轻轻蘸墨,“现在觉得很好看,也很好用。”

谢停云没有说话。

视线却在那方砚台上停了很久。

“当年花了多少银子?”荀照野问。

“忘了。”

“你记得曲江宴是二年零七个月前,会不记得砚台的价格?”

“本宫只是不想说。”

“很贵?”

“尚可。”

“攒了多久?”

谢停云抬眼:“孟冬告诉你的?”

“他什么都没说。”

“那便不要问。”

荀照野看出他不想提,没有继续逼问。

“这方砚我会好好用。”她道。

“送出去的东西,如何处置是你的事。”

“我还是想告诉你。”

“为何?”

“怕你不知道,我现在很珍惜。”

谢停云看着她。

荀照野说的是砚台。

又好像不只是砚台。

屋中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动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孟冬端着茶与点心进来。

他将一盏温茶放到荀照野面前,又放下一小碟蜜饯。

荀照野看见蜜饯,眼睛亮了:“给我的?”

孟冬点头:“是。”

“谁准备的?”

“属下。”

“你怎么知道我喝药以后想吃甜的?”

孟冬顿了一下:“猜的。”

荀照野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正在翻医案,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多谢孟冬。”她说。

孟冬立即退了出去。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告诉荀娘子,这蜜饯是六殿下亲自尝了三家铺子,嫌第一家太甜,第二家有酒味,最后才选了这一家。

荀照野吃了一颗。

酸甜适中,确实比府中平日准备的好吃。

她把碟子推向谢停云:“你尝尝。”

“不吃。”

“很好吃。”

“本宫不喜欢甜食。”

“那我自己吃。”

她又吃了一颗。

谢停云看她:“陈奉御是不是只许你吃两颗?”

荀照野伸向第三颗的手停住。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脉案里写过。”

“我自己写的?”

“你写了,蜜饯三颗,陈奉御批改为两颗。”

荀照野收回手:“你看得真仔细。”

“你写得那么大,想看不见也难。”

她将剩下的蜜饯重新盖好,准备带回去慢慢吃。

整理医案时,荀照野无意间看向窗边。

窗下摆着一张小案。

案上放着一只白瓷瓶,里面插着一枝已经有些干枯的浅黄色牡丹。

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也不如春宴那日鲜亮。花茎却被修剪得很干净,瓶中还盛着清水。

荀照野看了半天。

越看越眼熟。

“殿下。”

“嗯?”

“那枝花,是不是春宴上我戴过的?”

谢停云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

“就是。”

“牡丹都长得相似。”

“可这一枝少了一片花瓣。”荀照野起身走过去,“三殿下把花拿来时,我看见了。”

谢停云没有阻止她。

荀照野低头看着瓶中的花。

已经过去这么多日,普通牡丹早该凋谢了。也不知道孟冬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还留着大半。

“你不是说要送去先凤君的长明灯前?”

“父君不喜欢黄色。”

“那为什么不扔?”

“御赐之物,不可随意丢弃。”

“春宴上那么多人都收到花,第二日便有人扔了。”

谢停云神色平静:“旁人不守礼,与本宫无关。”

又是礼数。

荀照野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干枯的花瓣。

“是不是每日换水?”

“孟冬换的。”

门外的孟冬低头闭眼。

是他换的。

可第一日是六殿下亲自换的。

第二日发现花瓣开始发蔫,也是六殿下让他去问花匠该如何养护。

“你若喜欢,我让人送几盆新的来。”荀照野道。

“不必。”

“那这一枝送给我?”

谢停云立即道:“不行。”

答得太快。

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荀照野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行?”

“花已经枯了。”

“我不嫌弃。”

“本宫留着还有用。”

“什么用?”

“做书签。”

“这么大一枝,怎么夹进书里?”

谢停云不说话了。

荀照野站在花瓶旁,眼睛里一点一点浮起笑意。

“殿下。”

“何事?”

“你是不是舍不得?”

“只是一枝花。”

“那给我。”

“不给。”

“所以还是舍不得。”

谢停云冷冷看她:“荀照野,你今日话太多了。”

“许观复说,我不用故意忍着。”

“本宫后悔告诉你了。”

荀照野笑起来,没有再抢那枝花。

让它留在清晖院也好。

她知道谢停云留着,便已经足够高兴。

一个时辰很快到了。

阮直在门外提醒,陈奉御交代的时辰不能耽搁。

荀照野只抄完了一册医案,另一册还没有来得及看。

她将笔放下:“剩下的下次再看。”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你倒自觉。”

“殿下不是说还有下次?”

“本宫何时说过?”

“我刚进门时,你说下次会把时辰写清楚。”

谢停云似乎没有想到她连这句话也记得。

“下次何时?”荀照野问。

“看你身体。”

“若这几日脉象稳定呢?”

“再说。”

“那就是有。”

谢停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荀照野收起砚台与抄好的医案。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窗边那枝牡丹。

“殿下真不肯给我?”

“不给。”

“花是我戴过的。”

“也是本宫替你簪的。”

“所以呢?”

谢停云走到窗边,将白瓷瓶往里挪了一寸,避开她伸过去的手。

“已经是本宫的东西。”

荀照野抬眼看他。

谢停云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说的真的只是一枝花。

“谁是你的东西?”她故意问。

“本宫说的是花。”

“哦。”

荀照野拖长声音。

谢停云耳后慢慢红了:“回府。”

“知道了。”

荀照野抱着医案往外走。

走到院门时,谢停云又叫住她。

“荀照野。”

“怎么?”

他站在清晖院的梧桐树下,身后是安静的院落与半开的书房门。

“下次来,不必让孟冬去宫门接你。”

荀照野眼睛微亮:“我可以自己进来?”

“清晖院的人认识你。”

“若殿下不在呢?”

“去书房等。”

“若我想动你的书呢?”

“不许乱动。”

“想吃蜜饯?”

“自己拿。”

荀照野笑起来:“知道了,未婚夫。”

谢停云看着她。

片刻后,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