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张教授同样有些尴尬,下意识拿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干笑着起身:“幸会幸会,在下姓张。”
天真倒是客气得多,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天真。”
两人简单握了一下手。
叶陵从始至终却一直没有出声。
因为从看到这个所谓“张教授”的第一眼开始,他体内的青龙血脉便出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波动。
那种感应,叶陵绝不会认错。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张教授。
而是张麒麟!
能够让他体内的青龙血脉产生这种反应,对方身上必然存在麒麟血脉。
叶陵瞬间就判断出来,这副秃头中年人的模样,不过是张麒麟做出来的伪装。
不过他没有当场拆穿。
既然张麒麟费这么大力气乔装混进考察队,显然有自己的目的。
叶陵倒想看看,这家伙究竟准备干什么。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不主动开口,“张教授”反倒自己找了上来。
张麒麟顶着那张伪装后的脸,一副老学究的模样看向叶陵,客客气气地问道:“这位小哥看起来气度不凡,不知道是研究哪个领域的专家?”
叶陵差点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
既然张麒麟想演,他当然不介意陪着演一会儿。
于是,叶陵也摆出一副学术人士的姿态,随意摆摆手:“专家不敢当,我平常也就是研究研究历朝历代的丧葬文化。”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补充:“尤其是年代越久的,我越有研究兴趣。”
“张教授”像是完全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顿时露出一副遇见同行的惊喜模样:“原来如此!失敬失敬!以后有机会,我们两人可一定得深入交流一下。”
他说得煞有介事,明显还沉浸在自己这个教授身份里。
天真和胖子听到这里,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两人想笑又不好直接笑出声,最后只能憋得肩膀直抖。
阿宁更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美眸微弯,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叶陵,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不正经的模样。
偏偏叶陵和张麒麟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两个人当着众人的面,从“历代墓制”一路扯到“丧葬文化”,聊得越来越投机,仿佛真成了多年未见的学术知己。
阿宁见状,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再不打断这俩人,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下一步都该烧黄纸拜把子了。
“好了,闲聊到这里。”
她迅速恢复了平时干练的做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接下来,阿宁开始说明这次出海的具体行动安排。
从航行路线到抵达目标海域后的分工,再到潜水装备的使用以及进入海底墓后的基本计划,她一项项交代得十分清楚,整个过程井井有条,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等所有重要事项都确认完毕,她才转身对船老大下令:“开船。”
片刻之后,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老旧铁皮船缓缓离开港口,劈开海面,朝着西沙目标海域一路驶去。
破败的小船在海浪间起起伏伏,慢吞吞地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众人一路奔波赶到这里,早已累得筋疲力尽。谁也顾不上船舱里陈旧简陋的环境,各自找了张样板床倒下,很快便睡得不省人事。
等他们陆续醒来,船已经驶到了茫茫大海中央。
此时,外面的天色彻底变了。
原本辽阔的海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深沉的墨绿色。太阳早已被大片乌云遮没,只有几束光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间穿透而下,将天空切割成一幅恢弘的金色版画。
阳光落到海面,又化作无数跳动的金色鳞片,与天上的光影彼此映照,一时间竟显得无比壮观。
然而,这样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
四周翻涌的乌云很快彻底合拢,将最后一丝阳光也吞没。失去光线后,整片海域骤然暗沉下来,海水黑得令人心悸。
紧接着,风浪越来越大。
老船随着浪涛剧烈摇摆,每当落进浪谷,四周高高卷起的海水甚至超过了船舷,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压下,将整条船一口吞掉。
甲板上的船工早就乱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固定货物,一根根绳索不断缠上箱子。可风浪来得太急,仍有几件来不及捆牢的物资被海水卷走,眨眼便消失在黑沉沉的海里。
叶陵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有了决定。
这些物资关系到他们之后下海的安全,真要全丢了,麻烦只会更大。
于是叶陵、天真、胖子以及张教授一起离开船舱,准备上前帮忙。
可刚踏上甲板,几人便意识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这种剧烈晃动的船上,单是站稳脚跟,对普通人来说都极其困难。没有多年出海积累下来的经验,很难提前判断船体倾斜的幅度和时机,更别说自由行动了。
天真勉强往前挪了几步,一个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摔到了甲板上。
好在他反应还算快,慌忙伸手抓住旁边固定着的铁环,这才没有继续滚出去。
胖子的情况稍微好上一些。
虽然走得同样别扭,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靠着还算灵活的身手,总算能够勉强维持平衡。
至于假扮张教授的张麒麟,表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脚下其实稳得出奇,几乎没有受到风浪影响,可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脸上偏偏还得装出慌张失措的模样,身体也故意随着甲板左摇右晃。
若非叶陵眼力过人,只怕真会被他骗过去。
看到这一幕,叶陵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张麒麟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忘维持自己的伪装。
叶陵本人同样没经历过这种恶劣海况,更没有在暴风浪里走甲板的经验。
不过经验没有,不代表他做不到。
无论是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还是搬山道人的传承,都足以让他轻松应付眼下的局面。别人脚下如同踩着一条乱甩的绳子,他却走得四平八稳,剧烈摇晃的甲板对他几乎没有影响。
胖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一抬头便看见叶陵闲庭信步般走在甲板上,顿时眼都直了。
“我靠,叶老大,你脚底板是不是扎根了?船都晃成这样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赶紧教教胖爷!”
天真还死死抱着铁环,闻言忍不住拆台:“胖子,你还是省省吧。叶老大什么实力,你心里没点数?这种本事你学得会吗?”
胖子顿时不乐意了:“嘿,我说你这小同志还有脸笑话胖爷?你好歹先从地上站起来再说!”
见这两人到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斗嘴,叶陵便知道他们暂时没什么事,也不再理会,转身便赶去帮船员固定物资。
他扯过一张网绳,正准备将几个箱子重新扎牢,背后却突然响起一阵惊恐的喊声。
叶陵动作猛地一停,立刻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海浪间,一艘残破不堪的旧船连续翻过十几个浪头,竟直直朝他们所在的老船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