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形的斗气洪流已经在十丈虚空激烈对冲。
齐笑天周身流转暖橙斗气，缓缓向外铺展层层气浪持续施压，试探对手底细；黑衣护法周身浮起一片幽蓝寒雾，凝作厚实冰封壁垒稳稳固守，冷敛的目光锁住齐笑天，等候反击时机。
齐笑天心下清明，此人二十年前便是修士界第二，眼前薄薄一层寒雾看着不起眼，内里千百层寒气环环嵌套，找不到半分缝隙。黑衣护法的原身失踪蛰伏二十余年，修为被封印桎梏，真实实力、暗藏杀招全是谜，他不愿贸然强攻暴露破绽，只催动橙斗气匀速向外蔓延，一寸寸蚕食冻土，细细揣摩对方控气节奏与防守底线。
山谷空气被两股斗气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块，齐笑天身前空气温润潮湿，地表冻土一点点化开，融化的冰水顺着泥土缝隙下渗，重新透出浅绿；黑衣护法那半边区域温度骤降至冰点，空气中漂浮细密冰碴，湿度瞬间凝结成霜，山石、灌木、落叶表层全覆盖一层冰蓝薄霜，草木汁液冻成冰晶，整片山林半边回暖、半边冰封，泾渭分明。
林间小虫本能规避极寒区域，蜂蝶、地蛆尽数往橙气笼罩的暖区逃窜，山雀、野兔惊觉两股恐怖斗气对冲，扑腾着窜进密林深处，鸦雀无声，连虫鸣都彻底断绝。
齐笑天念头一转，全身滚烫橙斗气尽数收拢，原本四散漫卷的热浪骤然向内收紧，漫天橙光压缩、拆分，化作数十片薄如蝉翼的通透橙叶，静静悬浮半空。叶片通体泛着蜜金柔光，边缘凝着锋利斗气刃，无风自动，匀速朝寒雾领域飘去。
橙叶掠过之处，半空悬浮的冰碴瞬间汽化，白雾袅袅升腾，地面厚冰逐层消融，水汽升腾让空气朦胧氤氲。他刻意舍弃蛮力硬冲，每一缕斗气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求精准拉扯对方防御，逼黑衣护法动用最本能的控气手段，全程不泄半分破绽，不给对方突袭反攻的空隙。
黑衣护法一眼看穿他步步蚕食的算计，心底冷嗤。这种正统修炼磨出来的平稳打法滴水不漏，可唯独缺少杀伐狠劲。只要自己死守寒壁不松一丝斗气，长期持续消耗下，齐笑天的橙斗气迟早耗空，不攻自破。
心念起落，黑衣护法掌心汇聚全部幽蓝斗气，拧成一根根布满细密冰纹的冰蓝气绳，质地坚硬堪比精钢，又能随心扭曲、长短变换。每一道冰绳的纹路、每一次形变，都精准克制橙叶平缓柔和的攻势，处处锁死叶片突进路线。
高空中，橙叶与冰绳轰然相撞，发出细微到极致的 “滋滋” 气劲摩擦声，冷热斗气疯狂撕扯、互相消融。
橙叶暖光不断融化冰绳表层寒霜，冰绳寒气又持续冻结叶片边缘斗气，一热一寒反复拉锯，碰撞点不断蒸腾大量白雾，整片山林能见度骤然降低。
地面碎石被对冲气流卷得悬空旋转，枯树叶在双色斗气中央不停翻卷打转，两侧树木枝桠被气流压得弯折，树皮凝霜一侧脆硬开裂。
林间藏着的蛇虫蜷缩进地底洞穴，小型走兽浑身发抖，死死贴紧山岩躲避两股法则对冲带来的窒息压迫。
齐笑天瞬息摸透对手路数：冰绳变幻刁钻诡谲，全程只守不攻，每一次扭转都提前预判橙叶轨迹，是无数生死血战打磨出的完美防守，无懈可击。他当即调整橙叶形态，数十片叶片拆分分散，顺着冰绳交织的细小缝隙纵深切入，叶片锋缘持续打磨外层寒雾壁垒，一点点撕裂冰封防线。
黑衣护法神识飞速推演局势，心中暗自权衡：眼前这后辈一身橙斗气纯粹透亮，气场扩张有条不紊，力道把控分毫不差，根基扎实无比，唯一短板便是打法太过规整，缺少破局搏命的决绝。
念头一动，漫天冰绳相互缠绕、层层收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型冰网，冰纹纵横交错，彻底锁死所有橙叶前进道路。刺骨寒气顺着斗气流转轨迹反向侵入橙叶，冻结橙色斗气运转脉络，一点点消磨齐笑天的进攻锐气。
短短数秒试探，二人都摸透对方基础攻防套路，心底的戒备与忌惮成倍攀升，周遭山林环境的两极分化愈发严重，暖区地面积起浅浅水洼，寒区地面冻出厚实冰壳，草木生死两隔。
趁斗气短暂回收、气流稍缓的间隙，两人同时释放一缕凝练神识，隔空探向对方体内根基。这是顶尖强者独有的无声摸底，谁先看透对手修为底牌，谁就能抢占整场对战的先手。
两道无形神识凌空铺开，整片山林的气场景象尽数映入二人感知。
齐笑天的探查神识刚触碰到黑衣护法体表内层封印屏障，便被一股强横寒气瞬间弹回，神魂轻微刺痛，根本无法穿透封印窥探对方深层力量。他心底一沉，黑衣护法体内潜藏的力量，远超自己预估，深不可测。
同一时刻，探入齐笑天体内的黑衣护法神识也生出浓烈意外。后辈一身橙斗气干净透亮，看似一览无余，内里却蛰伏着滚烫执拗、百压不熄的战意。且橙斗气表层自带一层柔光屏障，完美遮掩真实修为，黑衣护法无论如何推演探查，都判断不出齐笑天真实境界，只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后生不惧老牌强者的凌厉锐气。
二人同时收敛神识，心中了然：彼此全都深藏底牌，表面招式套路可以试探推演，但内里修为、暗藏后手、心底城府，单凭神识探查完全无从窥探。
黑衣护法瞬间生出攻心算计。天赋出众的年轻修士大多心高气傲，最受不了前辈居高临下的轻视打压。既然远程斗气拉扯难分高下，便转战心神层面，用言语贬低击溃对方修炼自信，扰乱他的心绪。只要齐笑天滋生半分急躁慌乱，识海必定露出破绽，届时他便可催动凝练杀念神识直闯灵海，撕碎对方精神防御，看透所有底牌，一举掌控全局。
盘算已定，黑衣护法放缓语调，声音冰冷淡漠，裹挟老牌强者俯视后辈的疏离轻蔑，话音穿透山谷白雾：“年纪轻轻爬到这般地步，底子终究虚浮不稳。你的修为、阅历皆差一截，纵使天赋出众，也扛不住现在的生死厮杀。”
话音落下，山谷气温再度暴跌，大片白雾被寒气冻成冰粒簌簌坠落，寒区树木枝桠挂满冰棱，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
齐笑天瞬间洞悉对方全部算计，分明是精准的心神干扰，妄图借言语乱他心境，趁机入侵识海。寻常后辈被顶尖老牌强者全盘否定根基，定然心浮气躁、底气溃散，但齐笑天历经无数磨难淬炼，心境坚如磐石，心神不起半分波澜。
他心底暗自思忖，索性顺水推舟，心念一动直接撤去识海外层所有防御，整片精神世界全然敞开，看似被动示弱、任人拿捏，实则布下一片空白精神牢笼，以守代攻，静静等候对方神识自投罗网。
黑衣护法见齐笑天主动撤去心神防御，只当后辈心态崩碎、精神防线自行溃散，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狠。绝佳机会近在眼前，他毫不犹豫，一道凝聚毕生厮杀怨念的神识破空而出，裹挟碾压一切的凛冽威势，横穿十丈白雾笼罩的山林，狠狠扎入齐笑天的灵海，妄图一举击溃其心神、窥探所有底牌。
可下一秒，面具之下的身躯骤然微颤，心底掀起一阵波澜。预想中能够一举拿下的后辈识海荡然无存，映入神识的是一望无际、纯白空旷的精神天地。这片空间寂静死寂，干净得诡异，没有半点修炼痕迹、情绪起伏、爱恨执念，找不到半分可供进攻的破绽。
世间所有人的识海，都会留存过往经历、修为根基、执念软肋，强弱高低一眼便能分辨，可齐笑天的灵海空空如也，无迹可寻。
黑衣护法侵入其中的神识悬浮在空白之内，无处落脚、无从探查、无从施压，半点底细都摸不到。更可怖的是，这片看似毫无防备的空白识海，自带恐怖的灵魂吞噬之力，齐笑天肉身表面未做丝毫抵抗，整片灵海便是顶尖的精神防御，正一点点消融黑衣护法的神识根基、剥离意识本源，丝丝缕缕抽走他的灵魂本源力量。
危机感瞬间压满黑衣护法心头，他瞬间警醒：主动发起的心神强攻非但没能抢占上风，反倒误入对方精心布下的精神陷阱，再执意停留探查，自身灵魂根基必将遭受不可逆损伤，后患无穷。他不敢多留，强行催动受损神识急速回撤，灵魂本源传来阵阵刺痛，心底警惕瞬间拉至顶峰。
一场精心谋划的攻心话术、神识突袭，本想碾压后辈抢占先手，到头来尽数被空白识海化解，分毫好处没捞到，反倒险些自损根基。
齐笑天感知到黑衣护法神识仓促撤退的慌乱，心神飞速复盘整场神识拉扯，快速权衡双方优劣。自身肉身经数十年斗气打磨至巅峰，筋骨强横、爆发力充沛，近身肉搏、拳脚缠斗是绝对优势；黑衣护法常年受封印禁锢，二十年极少经历高速贴身缠斗，肉身筋骨久不淬炼，贴身对战绝非自己对手。
可若是比拼术法、法则之力，局势便会彻底逆转。这位黑衣护法深耕幽冥宗功法数十年，且术法诡异莫测，修为登峰造极，若是铺开大范围术法正面硬碰，自己并无绝对胜算。
“没错，我的修为，停在二十多年前。” 冰冷声线穿透漫天白雾，不带半分情绪起伏。话音一顿，刺骨寒煞骤然肆意扩散，空气瞬间凝滞，流动的白雾尽数冻成悬浮冰粒。“但你觉得，这是我的弱点？”
一语落毕，黑衣护法身周气场剧变。没有斗气暴涨的狂暴震响，唯有漫天寒气向内极致收缩，如同烧红铁料坠入冰潭，褪去所有虚浮外放的锋芒，内里凛冽锋利之感成倍暴涨。
空气被极致压缩扭曲，光线折射迷离昏暗，整片山谷天光黯淡三分。冷热交替凝结的水珠瞬间冻成锋利冰碴，远处枝头黄叶被寒气抽干全部生机，发黑脆化，簌簌成片飘落，落在冰壳地面碎裂成粉末。湿润水汽被寒气强行抽干，寒区空气变得干冷刺骨，暖区却依旧氤氲温热，一谷两重天愈发鲜明。
黑衣护法谋算更深一层，他深知齐笑天一脉擅长天机推演、命盘预判，可推演功法天生带有致命短板。全力开启演算之时，心神尽数耗费在招式轨迹预判之上，无暇兼顾肉身操控，拳脚速度、身法灵动性都会大幅锐减。
看似能预判对手所有术法轨迹，实则自捆手脚，破绽百出。只要他身法飘忽、术法突袭快准诡，不铺大范围寒域压制，即便对方预判轨迹清晰，手脚衔接不上防御，预判再精准也毫无用处。
除此之外，黑衣护法早已摸清对方使用命盘阵法杀招的底细。那招威力绝伦可破万法，代价却是疯狂耗损自身功德，催动几次便后继无力，难以持久。只要自己躲开对方前三轮巅峰攻势，待其自身功德耗尽、斗气衰减，胜负便再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