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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双世冥王 > 第69章 施救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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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长老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快接近傍晚。

他没有去郡主府,而是直接去了寿安宫——全太妃的寝宫。

林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腰间挂着那套从不离身的银针。看到大长老从宫道那头走过来,她连忙迎了上去。

大长老。

大长老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却出奇地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唯有那双眼睛,深得像是看过了百年的风霜。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背着一个布包,步履稳健,每一步都像是量好了距离。

太妃人在里面?他问。

在。太妃这些日子更虚弱了,连水都喝得少。林夕低声说,我每日用金针过穴,封住了几处大穴,毒性暂时没有蔓延到心脉。

大长老点了点头。

不要丹药。他说,端一盆清水来,要干净的。再准备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换洗的衣裳。

林夕转身去吩咐宫女。

皇帝和太后是在一炷香之后到的。

皇帝今日精心打扮过。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镶了十二颗南海珍珠的玉带,头戴紫金冠,冠上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脸上还敷了一层薄薄的珍珠粉,整个人在夕阳下泛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颗被仔细擦拭过的、油光水滑的橘子。

他手里甚至还拿了一把象牙骨的扇骨,扇面上刻着一幅《松鹤延年图》。

太后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凤袍,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步履也比往常稳当。她没有像皇帝那样刻意装扮,只是简单地绾了一个髻,插了一支玉簪。

大长老。皇帝进门的时候,折扇一收,脸上堆满了笑容,朕久闻千面圣手大名,今日得见——

大长老正在看太妃的脸色,闻言头也没回。

出去。

皇帝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朕只是想——

出去。大长老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满屋子的宫女都低下了头,治病的时候,不需要这么多人。

皇帝的脸色变了变。

他是一国之君。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连国师都要行礼。可眼前这个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太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她拉了拉皇帝的袖子,轻声说:皇帝,走吧。大长老治病,不喜欢有人打扰。

可是母后——

走吧。

太后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长老这时才转过身来。他从布包里取出两个小瓷瓶,随手一抛,瓶子稳稳地落在了太后和皇帝面前。

延年益寿的好东西。他的声音很淡,拿着。出去。

太后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清冽的香气从瓶口溢出,像是初春时节山涧里融化的雪水,沁人心脾。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没理她,已经转回去继续看太妃的脉象了。

太后也不恼。她把瓷瓶收入袖中,又看了一眼皇帝,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还在等什么。

皇帝站在原地,折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今日特意打扮,连珍珠粉都敷了,就是想着能在这个传说中的千面圣手面前留个好印象。他甚至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关于长生教的局势、关于国库的亏空、关于国师的请求。

结果人家连正眼都没瞧他。

朕——他还想说什么。

太后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母后——皇帝连忙跟上去。

太后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大长老一眼。

大长老。她的声音很平和,哀家这身子——也不求长生,能少些病痛就知足了。

大长老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紫金玉露。五十瓶。在林夕那里。调理用的。

太后的嘴角弯了弯。

有劳了。

她说完,径直走了出去。皇帝跟在后面,像是被丢弃的折扇一样,孤零零的,连那身打扮都显得格外扎眼。

太后出了永寿宫,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她手里攥着两瓶延年益寿丹,袖子里还揣着大长老答应的紫金玉露。皇帝在身边聒噪什么,她已经不想听了。

母后,这个千面圣手未免太——

皇帝。太后打断了他,哀家要回去研究服用的剂量和方法。你没事就自己待着,别来烦哀家。

她说完,带着宫女走了。

皇帝站在永寿宫门口,手里的折扇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一吹,他额头上那层珍珠粉簌簌地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细细的白雪。

屋里只剩下了大长老、林夕和躺在床上的全太妃。

大长老把太妃的手腕从锦被里轻轻拿了出来。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手背上还有几处淡淡的紫斑——是情蛊花毒蔓延的痕迹。

金针过穴。大长老说。

林夕上前,从腰间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太妃的几处大穴上落针。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针尾微微颤动,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

大长老看着那些银针的走向,点了点头。

不错。封得及时。

林夕没有说话,只是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炷香后,大长老让林夕把太妃扶起来,靠坐在床头。他亲自端起了那盆清水,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脱去外衣。他说。

林夕帮太妃褪去了厚重的寝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单衣。太妃的身体很瘦,锁骨突出,肋骨根根可见,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生气的骨架。

大长老把手伸进了清水里。

他的手很稳,十指修长,指节处有一些老茧,那是常年炼药留下的痕迹。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某种古老的咒诀。

水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微微泛起涟漪,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然后,水面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那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地,整盆水都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林夕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大长老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放在水里的那只手开始微微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连肩膀都在颤动。

盆里的水越来越黑。

从灰白色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墨黑,最后像是打翻了一整瓶墨汁,浓得化不开。水面上还浮着一层油花似的物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从太妃体内被逼出来的毒素。

大长老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从水里抽了出来,带起一串黑色的水珠。他的手指在发抖,整条手臂都在发颤,像是刚刚搬过千斤重物。

大长老——林夕连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大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去拿干净毛巾。

林夕用准备好的毛巾帮太妃擦去身上的冷汗。太妃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黑色的污垢,像是沉积了多年的淤泥,被毛巾一擦,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大长老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闭着眼,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躺在床上的全太妃。

太妃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蜡黄中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润,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

她体内的回春丹毒——清了九成。大长老的声音很轻,剩下的一成,需要慢慢调养。

林夕松了一口气。

但是。大长老的话锋一转,她体内还有另外一种毒。

林夕的心猛地一紧。

另外一种?

不是回春丹。大长老皱着眉头,配方我看不出来,应该是有人精心调制的——目的是为了压制回春丹的毒性,但又不彻底解毒。这种毒和回春丹的毒纠缠在一起,互相牵制,才让她活到了现在。

林夕的脸色变了。

是药蛊坛的前坛主——鸩羽。她说,他给太妃用的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方子。

以毒攻毒?大长老皱着眉,摇了摇头,有一层我看不透的东西——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配方,很复杂,也很精细。他顿了顿,这个人,对毒理的理解不在我之下。

林夕沉默了。

下次。大长老说,让那个鸩羽一起来。我要当面问他,这毒是怎么配的。如果他不来,太妃体内这另外一套毒,我解不了。

大长老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林夕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大长老摆了摆手,就是累了。这副身躯,不如从前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全太妃。

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她体内回春丹的情蛊花毒性是炼制过的,毒性不强,只要控制好情绪,不怒、不悲、不惊,就不会有大问题。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林夕跟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大长老——如果控制不好情绪呢?

大长老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就让鸩羽自己想办法,他一个前坛主有办法的。

林夕愣在原地。

门外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她看着大长老渐渐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让鸩羽自己想办法。

她愣了很久。

宫里安静了下来。

全太妃躺在榻上,呼吸平稳。床边那盆墨黑色的水已经被端走了,屋子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药香,像是雨后山林里泥土的气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