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苏念安脸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念安把门关严实了，走到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把刚才在走廊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二婶让我盯着她’，然后说‘不会出错的’。”
陆景琛的眉心拢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他跟你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你了吗？”
“应该没有。”苏念安摇头，“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声音才压下来的，但我没停，直接走了。”
陆景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苏念安看着他的侧脸，试探着问：“你不意外？”
“不意外。”陆景琛的声音很淡，“三房这几年一直在找靠山。景程是三房唯一拿得出手的年轻人，他往二婶那边靠不奇怪。”
“那他靠近我是为了什么？”
陆景琛转头看她，目光沉了半度。
“试探。”
苏念安正想再问，手机震了一下。是姜甜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吃什么。她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先不管他了。”苏念安站起来，“下午还有拜年的安排吗？”
“没有了。”陆景琛也站起来，“下午自由活动，你想去哪？”
“我想去花园走走。”苏念安揉了揉脖子，“在屋里待一天了，有点闷。”
“我陪你。”
“不用。”苏念安摆摆手，“你处理你的事，我自己转转就行。再说了，你一直跟着我，别人还以为我多金贵呢。”
陆景琛看了她两秒，最终没坚持。
“别走太远。”
“知道了，陆总。”苏念安冲他做了个鬼脸，拉开门出去了。
花园比上午安静了很多。大部分人在午休，只有几个佣人在远处修剪枝丫。腊梅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苏念安沿着小石子路慢慢走，手指偶尔碰一碰路边的矮冬青。
“嫂子，一个人散步？”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带着笑意。
苏念安回头，陆景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容灿烂得像初春的太阳。
“要不要我陪你逛逛庄园？好多地方你肯定还没去过。”
苏念安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不用了，我随便走走。”
“那我也随便走走。”陆景程笑着跟了上来，步子不紧不慢地踩在她旁边，“嫂子，说实话，你昨晚送礼物那一波，我真的服了。”
“什么？”
“你给我爷爷那本书。”陆景程偏过头看她，梨涡浅浅地陷进去，“整个宴厅的人都被你镇住了。我二婶当时的脸色，你没看到吧？特别精彩。”
苏念安笑了笑，没接话。
陆景程似乎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道：“嫂子，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能让我哥开口说话的人不多。他从小就冷着一张脸，我们家的人都怕他。”
“你们是兄弟，怕什么？”苏念安随口应了一句。
陆景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苏念安，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嫂子，在这个家里，兄弟和兄弟之间，不全是兄弟。”
苏念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停下脚步，看着陆景程的眼睛。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打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精明，藏都藏不住。
“景程，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景程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阳光无害的表情，“就是觉得嫂子嫁进来之后，有些事情应该了解一下。比如，家族内部的继承安排……”
“这种事我跟景琛说就行了。”
苏念安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谢谢你的关心。”
她冲陆景程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陆景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把双手重新插进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要难缠。
他本以为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姑娘，给点甜头、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能撬开她的嘴巴，从她那里探到一些陆景琛的底牌。
结果呢？人家连话头都不让你起，直接给你堵死了。
陆景程转过身，往三房的方向走去，脸上的表情在拐过花架的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苏念安回到主楼的时候，陆景琛正靠在二楼走廊的窗边看手机。
看到她上来，他把手机收起来。
“回来得挺快。”
“碰到你堂弟了。”苏念安走到他身边，靠着墙，把刚才花园里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陆景琛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他主动跟你聊继承的事？”
苏念安点头。
陆景琛的眼神冷了下来，像一层薄冰覆上了湖面。
“走，回房间说。”
两个人进了陆景琛的房间，门关上之后，陆景琛靠在书桌边，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目的很简单。”陆景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三房这几年在家族里越来越边缘化，三叔只知道钓鱼，不管事。三婶性子直，得罪了不少人。景程是三房最聪明的一个，但他没有资源，所以他需要借势。”
“借二婶的势？”
“对。”陆景琛点头，“二婶在家族里有一定的话语权，景恒虽然是二房长子，但能力一般。二婶需要一个能用的人，景程需要一个靠山，各取所需。”
苏念安靠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他今天接近我，是想从我这里试探你的底牌？”
“不只是底牌。”陆景琛看着她，“他想知道你好不好控制。如果你是个容易被哄住的人，他以后就可以通过你来影响我的判断。”
苏念安嗤了一声。
“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景琛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你做得很好。”他走过来，在苏念安旁边坐下，“直接打断他，不给他延伸的机会。这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那接下来怎么办？”苏念安偏头看他，“他不会就试这一次吧？”
“不理他。”陆景琛的语气很笃定，“他越急，越会露出马脚。我们不动，他就没有参照物，下一步怎么走全靠猜。猜着猜着，迟早会犯错。”
苏念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晚上九点，陆景琛的手机响了。
是陆泽言发来的语音消息。
陆景琛点开，陆泽言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老弟，跟你说个事儿。景程今天下午去了趟二婶那边，待了快一个小时。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几句，好像在聊什么‘大房那边’的事。具体没听清，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还有，三房的老太太年前又住院了。三房现在的处境比你想的还难，景程估计是真急了。他不是坏人，但急眼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小心点。”
陆景琛听完，把手机递给苏念安。
苏念安听完两条语音，沉默了几秒。
“三房老太太住院了？”
“嗯。”陆景琛点头，“三房在家族里的话语权本来就靠三叔的母亲撑着，老太太一病，三房就更没有底气了。景程着急是正常的。”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陆景琛手写的家族关系图上。
“我能理解他的难处。”她的声音很轻，“但理解归理解，他不应该拿我当棋子。”
“所以我说不理他。”陆景琛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他的牌不多，翻来翻去就那几张。不值得你花精力去应对。”
苏念安嗯了一声，拿起桌上那张关系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她拿起旁边的笔，在陆景程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又在邱慧兰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用一条线把两个人连起来。
“二婶和景程。”她在线旁边写了两个字，“结盟。”
陆景琛看着她的动作，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苏念安继续在图上标注，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补充上去。正准备收起笔记本的时候，一张东西从关系图下面滑了出来。
她低头一看。
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略微卷曲。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穿着一件深色旗袍，站在一个老式码头上。旗袍的款式跟韩若兰平时穿的很像，但身形更纤细一些，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
苏念安翻过照片。
背面有一行字，笔迹工整清秀，她认得出来，是陆景琛的字。
“妈妈说这是她。”
苏念安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陆景琛。
“这张照片……是谁？”
陆景琛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从哪找到的？”
“在你给我的关系图后面。”苏念安把照片举起来，指尖点着背面那行字，“你写的‘妈妈说这是她’。陆景琛，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