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的收容室里没有声音。
不是安静。
是声音被拿走了。
杨金龙踏进去的瞬间,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像整个人被塞进了厚厚的棉花里。
世界还在。
但世界不回答你。
沈晚晴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她立刻停下。
陈寂坐在墙角。
黑发很长,几乎遮住眼睛。
他身上没有邢野那种夸张的拘束钉。
只有一圈黑色项圈。
项圈上写着:
A-02。
静默适配体。
陈寂抬手,指了指墙。
墙上全是字。
不要说话。
会被听见。
不要想太响。
也会被听见。
她不喜欢空白。
但她怕真正的静。
杨金龙看着最后一句。
她怕真正的静。
唐梨的文字通讯忽然断断续续挤进来。
【你们进了什么地方?外面监测不到声音,污染读数反而下降。】
杨金龙看了陈寂一眼。
陈寂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
黑到几乎没有光。
他拿起地上的一块金属片,在墙上慢慢写: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杨金龙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白色纹路还在。
陈寂继续写:
但你没有听她的。
杨金龙抬手,用雷光在空气里写出几个字。
能走?
陈寂看着雷字。
沉默片刻,点头。
邢野在后面张嘴想说话。
没有声音。
他皱眉,抬手就要敲墙。
陈寂猛地抬头。
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
杨金龙反手一道雷光按住邢野的手。
邢野挑眉。
杨金龙在空气里写:
别犯蠢。
邢野看懂了,咧了咧嘴。
虽然没有声音,但表情很欠揍。
罗砚走到陈寂面前,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项圈。
陈寂往后缩了一点。
不是怕。
是本能排斥。
罗砚抬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强行碰他。
然后在地上写:
我要拆项圈。
陈寂看着这几个字。
眼神很久没有变化。
直到沈晚晴蹲下,在旁边写:
拆了你才有选择。
陈寂的目光停在“选择”两个字上。
过了几秒,他慢慢低下头。
这是同意。
罗砚开始拆项圈。
他的手很稳。
灰色结构纹路一点点渗入黑色金属。
项圈内部亮起白色细线。
白皇后的污染残留。
它试图顺着罗砚的能力反咬。
陈寂忽然抬手。
静默场收缩。
白线像被掐断了喉咙,瞬间失去波动。
杨金龙眼神一动。
这能力很强。
不是正面爆杀。
但在白皇后这种靠精神、声音、系统、波动扩散的敌人面前,陈寂就是一块沉默的黑洞。
项圈终于裂开。
咔。
很轻的一声。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声音回来了。
只有一点。
像一个被压了太久的人,终于吐出第一口气。
陈寂伸手摸了摸脖子。
那里有一圈深深的勒痕。
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碎掉。
“多久了?”
罗砚低声道:
“你被关进来七个月。”
陈寂闭了闭眼。
“外面还在?”
杨金龙说:
“在。”
陈寂看向他。
“人还在?”
“在。”
“白皇后呢?”
杨金龙说:
“挨揍中。”
陈寂沉默了一下。
然后低声道:
“好。”
邢野终于能说话,第一句就是:
“你这人还是这么闷。”
陈寂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这么吵。”
邢野笑了。
“活着就得吵。”
陈寂没有反驳。
他扶着墙站起来。
身体很虚。
但静默场在他周围缓慢展开。
收容区里的警报声被压低。
白皇后的低语也像被隔了一层厚墙。
杨金龙问:
“三号承重锁在哪?”
罗砚指向前方。
“穿过A-04预设舱位,再下两层。”
沈晚晴说:
“A-04是林照雪预设档案。”
“但她本人不在这里。”
罗砚点头。
“正常来说应该是空舱。”
陈寂忽然说:
“不是空的。”
几人同时看向他。
陈寂声音很低。
“我听不到声音。”
“但静默里,有东西在呼吸。”
邢野扛着骨刃,咧嘴。
“那就砍开看看。”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你污染还没降。”
杨金龙说:
“知道。”
“少动用大范围雷域。”
“知道。”
“别再吞白皇后的线。”
杨金龙停了一下。
沈晚晴冷冷看他。
杨金龙笑了。
“尽量。”
沈晚晴说:
“不是尽量。”
“是必须。”
邢野在旁边啧了一声。
“法王被医生管得挺严。”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你刚出来,想回去?”
邢野立刻抬手。
“当我没说。”
一行人继续往前。
陈寂走在最中间。
他的静默场像一层黑色薄膜,把众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异能波动都压到最低。
白皇后的感知被削弱。
收容区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空白。
可越空白,越让人不安。
A-04预设舱位很快到了。
门上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A-04。
适配方向:
生命源稳定。
孕育适配。
长期锚定。
沈晚晴看到“孕育适配”四个字,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们把林照雪当成什么?”
罗砚低声道:
“赵超的长期稳定容器。”
陈寂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白皇后的新接口。”
杨金龙眼神沉了。
“开门。”
罗砚抬手,灰纹接入门锁。
门没有抵抗。
它打开得太顺利。
这反而更不对。
门后是一间白色舱室。
中央放着一具透明培养舱。
培养舱里没有林照雪。
而是一个女人。
她闭着眼,皮肤苍白,长发漂浮在营养液里。
胸前贴着一张标签。
实验体:
临时替代A-04。
姓名:
林照雪衍生适配样本。
沈晚晴呼吸一滞。
“衍生样本?”
罗砚脸色极差。
“他们用林照雪的血样培养了替代体。”
邢野骂了一句。
陈寂静默场都抖了一下。
杨金龙盯着培养舱。
“她是活人吗?”
沈晚晴走近,看着生命监测。
“有心跳。”
“有脑电。”
“但意识很弱。”
“像刚被强行唤醒。”
白皇后的声音忽然在舱室里响起。
因为陈寂的静默场,她的声音很模糊。
“备用接口。”
“不可带离。”
杨金龙笑了。
“你说不可就不可?”
他抬手,雷光贴上培养舱控制台。
沈晚晴立刻说:
“别硬开。”
“她太脆弱。”
罗砚说:
“我来。”
陈寂抬手,静默场覆盖培养舱。
白皇后的控制指令被压低。
罗砚趁机拆开锁定结构。
沈晚晴准备接管生命维持。
邢野站在门口,骨刃指向通道。
“有东西来了。”
杨金龙也感觉到了。
不是脚步。
是震动。
很轻。
从收容区更深处传来。
罗砚脸色一变。
“零号隔离进度百分之八十四。”
“我们必须快。”
培养舱缓缓打开。
营养液流出。
女人从里面倒下来。
沈晚晴接住她,迅速披上隔离毯。
女人睁开眼。
那双眼睛和林照雪有几分相似。
但更空。
她看着沈晚晴。
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
“我……”
“是人吗?”
沈晚晴动作一顿。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然后走到女人面前。
“会怕吗?”
女人眼里慢慢涌出泪。
“怕。”
“会疼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疼。”
“那就先按人算。”
女人呆呆看着他。
杨金龙说:
“名字以后再取。”
“现在先活。”
白皇后的声音变冷。
“她属于项目。”
杨金龙看向墙角的监控。
“从现在开始。”
“项目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