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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讯没有砸到教父脸上。

黑钟响了。

咚!

雷光手机停在教父面前三寸。

空气像被无形钟壁挡住。

电弧炸开,却无法再进半分。

教父坐在长桌尽头,神情重新恢复温和。

“杨先生,你的能力很有趣。”

杨金龙笑了。

“挡得住?”

“暂时。”

“那就再来。”

第二部雷讯成形。

第三部。

第四部。

五部雷光手机同时悬在半空。

叮。

叮。

叮。

叮。

叮。

教堂前厅的信徒脸色惨白。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

钟声庄严。

铃声轻佻。

钟声让人跪。

铃声让人抬头看热闹。

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撞在一起,竟然让不少信徒眼底的迷茫散了一点。

唐梨在广播室看着实时画面,忽然明白了。

“他的雷讯能打断钟声?”

许清棠声音传来。

“不是打断,是破坏氛围。”

白芷轻声笑了。

“一个靠庄严让人跪,一个靠缺德让人醒。”

唐梨愣了一下。

“缺德也能救人?”

“当然。”

白芷看着画面。

“太庄重的东西,人会不敢怀疑。可一旦它变得可笑,就没那么神圣了。”

教堂前厅。

五部雷讯同时撞向教父。

黑钟屏障剧烈震动。

教父抬手,银盘里的源核一枚接一枚裂开。

钟声变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压在心脏上。

韩烈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

他怒吼一声,火焰爆开,却又被钟声压回掌心。

赵猛和赎罪队更惨。

他们已经跪了一片。

林绯月咬着牙,枪口对准教父。

她想开枪。

但手指像被棉花裹住。

不是不能动。

是不想动。

这种“不想”,才最恐怖。

沈晚晴扶着长桌,努力让自己站稳。

她看向医疗区。

苏知夏站在那里,眼泪无声落下。

她没有被逼跪。

可她眼神里的挣扎,比跪下的人更痛苦。

沈晚晴喊她:

“苏知夏!”

苏知夏看过来。

沈晚晴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你还要看多久?”

苏知夏嘴唇动了动。

“我不能走。”

“我不是让你走。”

沈晚晴撑着桌子站直。

“我是让你看清楚!”

“他把这些人变成这样。”

“再让你救他们。”

“你救得完吗?”

苏知夏浑身一颤。

教父轻声道:“知夏,不要被愤怒影响判断。”

苏知夏闭上眼。

钟声贴着她的心口。

告诉她,留下是对的。

告诉她,东港需要她。

告诉她,离开就是杀人。

告诉她,教父让混乱变得安宁。

可另一边,沈晚晴的声音更疼。

不是温柔。

是把她一直不敢看的东西撕开。

“你救的是伤者。”

“还是替他维持这个笼子?”

苏知夏睁开眼。

她看见一个孩子跪在母亲旁边。

母亲的额头贴在地上。

孩子学着她,也把额头贴下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

只是大家都跪。

只是钟声响。

只是这样会安全。

苏知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和沈晚晴还在医院实习。

急诊夜班,送来一个被家暴的女人。

女人一直说没事。

说丈夫只是喝多了。

说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家。

那天沈晚晴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说:

“不能因为她还没走,就假装她不需要被救。”

苏知夏当时记了很久。

后来她自己却忘了。

忘在东港。

忘在钟声里。

忘在每天不断被送进医疗区的伤者身上。

她以为自己留下,是救人。

可如果这个地方本身一直在制造需要她救的人呢?

苏知夏抬起手。

淡绿色光芒从掌心亮起。

教父看向她。

“知夏。”

他的声音仍然温和。

但第一次有了警告。

苏知夏轻声说:

“不要这么叫我。”

治疗光芒落在沈晚晴身上。

沈晚晴身上的钟声压制骤然一轻。

她站稳了。

然后苏知夏把第二道光落向林绯月。

林绯月手指恢复力量。

砰!

子弹出膛。

打中教父面前的黑钟屏障。

屏障裂开一丝。

教父脸上的笑彻底淡去。

“你背叛东港。”

苏知夏脸色苍白。

但她没有再退。

“我只是想救人。”

“我给了你救人的地方。”

“你给的是笼子。”

这句话一出,医疗区里几个伤者抬起头。

他们眼神茫然。

像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钟声继续压下。

教父抬手,银盘里的源核全部裂开。

黑钟图案从墙上浮现出来,像一道真正的巨钟虚影罩住整个教堂。

“既然如此。”

教父声音仍旧平静。

“那就让你看看,没有钟声的东港会变成什么。”

他打了个响指。

教堂外的感染者同时抬头。

之前被安抚的感染者,全部恢复攻击性。

而且因为被钟声长时间压制,它们的饥饿和暴躁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黑衣卫脸色大变。

信徒们也开始惊恐尖叫。

“教父!”

“救我们!”

“钟声呢?”

教父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着杨金龙。

“你要拆钟。”

“那就先承受没有钟的代价。”

东港外围,感染者潮开始冲向教堂。

林绯月立刻下令。

“外队防线!”

韩烈强行站起,火焰爆开。

“终于能正常打了。”

赵猛被赎罪队的人拉起来。

他骂了一句,扛起钢棍冲向门口。

“守门!”

秦霜银瞳亮起。

她没有冲出去。

她看向杨金龙。

“现在能打吗?”

杨金龙笑了。

“能。”

秦霜瞬间消失。

银光冲入黑衣卫中。

她没有乱杀信徒。

只打拿武器的人。

这是杨金龙给她的规则。

她记得很牢。

沈晚晴冲向苏知夏。

“你能继续撑吗?”

苏知夏脸色苍白。

“能。”

“先救被钟声压制最重的人。”

“好。”

两个医生站在医疗区前。

一个稳定伤者。

一个驱散钟声残留。

这一刻,沈晚晴忽然明白。

苏知夏不是不能救。

她只是被困太久。

困到需要有人当面把门推开。

长桌尽头。

杨金龙和教父之间,黑钟屏障还在。

雷讯一次次撞上去。

屏障裂纹越来越多。

教父看着外面的感染者潮。

“你的人会死。”

杨金龙说:“他们会打。”

“普通人会死。”

“所以你该死。”

“这是我的错?”

教父轻轻叹气。

“杨金龙,你太傲慢了。”

“这些人本来就在害怕,在痛苦,在失控边缘。”

“我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

“跪下,活。”

杨金龙一步上前。

雷震拳砸在黑钟屏障上。

咔嚓。

裂纹扩大。

“你那不叫选择。”

教父抬手。

钟声化作无形巨锤,砸向杨金龙的意识。

他看见了另一个画面。

天启大乱。

黑街反扑。

南城感染。

市政背叛。

东港沦陷。

沈晚晴耗尽生命救他。

许清棠被暴民指责。

唐梨的广播被砸碎。

白芷被旧账拖进火里。

秦霜在尸潮中失去理智。

林绯月跪在断枪旁。

画面太真。

真到像未来。

教父声音贴着他耳边。

“你不可能让所有人站着活。”

“让他们跪。”

“至少他们能活得久一点。”

杨金龙停住。

沈晚晴猛地回头。

“杨金龙!”

许清棠也看向他。

唐梨在频道里声音发抖:

“你别听他的!”

白芷轻声道:“杨金龙,教父在借你的恐惧说话。”

林绯月一边开枪一边喊:

“战线还没崩!”

秦霜从黑衣卫中抬头:

“我还在打!”

苏知夏也看着他。

她忽然说:

“沈晚晴以前告诉我。”

“不能因为一个人还没走,就假装她不需要被救。”

杨金龙眼神动了一下。

苏知夏继续:

“现在我明白了。”

“也不能因为一个人跪着能活,就假装他不想站起来。”

黑钟屏障震了一下。

不是被雷打的。

是钟声里的信念裂了一点。

教父终于变色。

杨金龙抬头。

他笑了。

“听见没?”

教父沉默。

杨金龙右拳雷爆凝聚。

“你连自己的圣女。”

“都没骗住。”

轰!

雷爆砸下。

黑钟屏障碎开大半。

教父第一次后退。

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那就看看。”

“站着的人。”

“能不能撑过尸潮。”

教堂外。

感染者潮撞上第一道防线。

火焰爆开。

枪声响起。

银光撕裂黑夜。

唐梨的广播声音传遍东港。

“所有东港幸存者听着。”

“钟声停了,不代表你们只能等死。”

“能拿武器的拿武器。”

“能搬桌子的搬桌子。”

“能照顾伤员的去医疗区。”

“想活,就站起来!”

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

他看着冲来的感染者,又看着天启的人。

他浑身发抖。

然后抓起身边的长椅。

第二个人站起来。

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

教父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阴沉。

杨金龙站在碎裂的钟影前,笑得很疯。

“看。”

“他们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