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炸了。
但列车声没有停。
呜。
低沉的鸣笛从防空工程最深处传来，震得墙壁落灰。
林绯月带人护送幸存者往上撤。
沈晚晴把那个念动女孩交给夏瑶远程安排的接应队，又立刻折返回来。
杨金龙站在走廊尽头。
秦霜蹲在一具被药剂污染的实验体旁边，指尖挑起破碎项圈。
“这东西会让人听话。”
杨金龙问：“你怕吗？”
秦霜认真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林绯月刚回来，听见这句，表情复杂。
沈晚晴低声道：“某种意义上，她比我们安全。”
杨金龙笑了一声。
秦霜不受远星精神暗示影响。
不是因为她意志坚定。
是因为她的认知结构本来就和普通人不同。
远星用来控制人的话术，对她像风吹过石头。
她不理解。
所以不接受。
这也是她危险的地方。
很多人被规则束缚。
她没有。
她只认强弱、兴趣和杨金龙给她定下的几个简单边界。
“不吃脏东西。”
“不杀没必要杀的人。”
“打架可以，乱跑不行。”
很粗糙。
但目前有效。
列车声越来越近。
防空工程尽头，是一座隐藏站台。
站台很旧。
但轨道是新的。
黑色列车停在红光里。
车身没有编号。
车窗漆黑。
每一节车厢外都刻着远星的星环标志。
十几名武装人员守在站台。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半透明面罩。
手里的枪不是普通枪。
枪管里有蓝色源能纹路。
林绯月看了一眼。
“源能武器。”
杨金龙问：“能打穿我吗？”
“不知道。”
“试试。”
林绯月一把抓住他手臂。
“别用自己试。”
杨金龙看向她的手。
林绯月意识到自己动作过界，立刻松开。
“战术上没必要。”
杨金龙笑了。
“林队长关心我？”
林绯月冷声道：“我关心任务成功率。”
沈晚晴看了她一眼。
秦霜说：“她心跳快了。”
林绯月：“……”
杨金龙笑意更深。
“秦霜，以后少说实话。”
秦霜问：“为什么？”
沈晚晴轻轻叹气。
“因为有些实话会让人尴尬。”
秦霜点头。
“那我下次小声说。”
林绯月面无表情地举枪。
“准备战斗。”
站台上的远星武装已经发现他们。
“入侵者！”
源能枪开火。
蓝色光束穿过雾气，直射杨金龙。
杨金龙没有躲。
雷域展开。
光束在他面前三寸停住。
不。
不是停住。
是在被重力和雷域同时撕扯。
源能光束像被扭弯的线，偏转，轰进旁边墙壁。
墙体炸开一个焦黑孔洞。
林绯月眼神一凝。
“能打穿装甲。”
杨金龙点头。
“那就收了。”
他抬手。
重力镇压。
站台上十几名远星武装同时身体一沉。
但他们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跪下。
作战服上红光亮起。
外骨骼。
源能稳定器。
重力被抵消了一部分。
杨金龙眉梢微挑。
“有点东西。”
下一秒，秦霜冲了出去。
银光贴着地面掠过。
一名远星武装刚转枪口，手腕连同枪一起被切开护甲连接处。
林绯月开枪。
砰。
子弹打中另一个人的面罩。
面罩裂开。
那人还没倒，杨金龙的雷讯已经到了。
叮。
啪！
雷光手机砸在他脸上。
电弧顺着面罩裂缝灌进去。
他惨叫倒地。
杨金龙一步踏上站台。
左拳雷震。
一个外骨骼战士被砸得护甲爆裂。
右拳雷爆。
第二个直接飞出站台，撞在列车车门上。
列车发出沉闷警报。
车厢门开启。
里面不是座位。
是冷冻舱。
一排排透明舱体。
里面躺着人。
有些活着。
有些已经不像人。
沈晚晴冲到最近的舱体前，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把能力者冻起来转运。”
林绯月打开第二节车厢。
里面全是金属箱。
箱子上贴着标签。
源能药剂。
稳定剂。
失控诱导剂。
记忆干预样本。
许清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
“重复最后一个标签。”
林绯月念了一遍。
“记忆干预样本。”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半秒。
许清棠说：“全部封存，不要让杨金龙单独接触。”
杨金龙听见了。
“我也在频道里。”
许清棠声音很稳。
“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沈晚晴低声道：“她判断没错。”
杨金龙没有反驳。
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些标签。
记忆干预。
灾害推演。
编号十一。
重生。
这些词像碎片一样拼在一起。
但拼出来的图案，他不喜欢。
因为那可能意味着，他最相信的前世记忆，并不完全属于他。
他以为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可远星似乎更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甚至知道他的梦。
沈晚晴走到他身边。
“别一个人想。”
杨金龙看她。
“你怕我疯？”
“怕。”
沈晚晴回答得很直接。
杨金龙笑了。
“这么诚实？”
“你现在需要诚实。”
“那你还怕什么？”
沈晚晴沉默片刻。
“怕你有一天觉得我们也是假的。”
杨金龙眼底的笑淡了一点。
站台红光闪烁。
远处秦霜还在拆外骨骼。
林绯月带人控制车厢。
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冷冻舱之间。
沈晚晴看着他。
“杨金龙，不管你的记忆从哪里来，我都不在你的记忆里。”
“我是你醒来之后遇见的人。”
“许清棠、唐梨、白芷、秦霜、林绯月，也都是。”
“你可以怀疑过去。”
“但别把现在也扔进去。”
杨金龙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侧。
沈晚晴没有躲。
他的指尖有一点电流。
很轻。
像确认她的温度。
“是真的。”
他说。
沈晚晴眼神软了一瞬。
“嗯。”
通讯器里，唐梨忽然插话。
“我也是真的！”
杨金龙：“……”
唐梨声音又急又酸。
“我一直在听，你不要只确认医生姐姐一个人。”
许清棠冷静提醒：“唐梨，这是作战频道。”
唐梨小声道：“我知道。”
白芷的声音也慢悠悠传来。
“那我也顺便确认一下，我也是真的。”
林绯月终于忍无可忍。
“频道保持简洁。”
秦霜在远处喊：“我也是真的！”
站台上紧张的气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杨金龙低头笑了。
笑得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沈晚晴看着他。
这是今晚以来，他第一次不像被污染拖着走。
而像一个真正活在这里的人。
就在这时。
列车最前方传来掌声。
啪。
啪。
啪。
所有人同时警戒。
黑色列车车头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白色面具。
白色手套。
黑色长裙。
她的声音和广播里一模一样。
“很好。”
“你现在有很多锚点了。”
杨金龙看着她。
雷光在掌心升起。
女人却没有退。
她甚至微微歪头，看向沈晚晴。
“沈医生。”
“你知道你在治疗什么吗？”
沈晚晴冷声道：“一个人。”
女人轻笑。
“不。”
“你在治疗一场还没完全醒来的灾害。”
杨金龙抬手。
雷罚瞬间轰出。
女人的身体被雷光贯穿。
却没有血。
她像一团投影，被雷光撕碎。
声音仍在站台回荡。
“编号十一。”
“列车送给你。”
“药剂送给你。”
“人也送给你。”
“但你敢不敢打开最后一节车厢？”
黑色列车末尾。
最后一节车厢的红灯亮起。
车厢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冷冻舱。
只有一面巨大的玻璃。
玻璃后面。
站着一个和杨金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闭着眼。
胸口嵌着黑蓝色源晶。
玻璃上写着一行字。
编号十一。
原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