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亚历山大和帕特里克在讨论什么工作上的事,声音很低,不打扰任何人。

艾尔维在跟亚历山德丽娜说那个地球仪的制作过程,说到找月光石的时候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一个老工匠那里找到的。

“那个老头一开始还不肯卖,”艾尔维比划着,“说要留着自己用。后来我跟他说是要送给一个小女孩,她刚从很远的地方来英国,可能有时候会想家——”

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瓦蒂一眼,声音放轻了:“之后他就卖给我了。”

瓦蒂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艾尔维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人记住的感觉。

像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握着她的手。

第二天醒来,妈妈去生火做饭,她一个人躺在席子上,闻着从灶台飘来的烟味,心里知道,有人记得我在这里。

“瓦蒂?”

亚历山德丽娜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困了吗?”

瓦蒂摇摇头,但她的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

时差,长途飞行,还有这一天里塞进眼睛的所有新鲜东西,都在把她往睡眠里拽。

“我带你去房间吧。”阿利安娜站起来,“早就收拾好了。”

瓦蒂下意识看向克雷登斯。

“去吧。”克雷登斯一边说着,一边朝她摆了摆手,“明天见。”

阿利安娜牵着她的手,穿过客厅,上楼。

顺着楼梯往上走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有亚历山德丽娜和哥哥们小时候的,有帕特里克和阿利安娜年轻时候的。

还有一张黑白的,上面是个两个年轻人,男的穿着西装,表情严肃,但眼睛里有笑意,很是温柔的看着旁边穿着长裙的女人。

“那是克雷登斯和纳吉尼年轻的时候。”阿利安娜轻声说,“我们在美国的时候拍的,很久很久以前了。”

瓦蒂多看了那张照片几眼。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和现在这个看起来稳重可靠的中年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时间真奇怪。

它可以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但有些东西又留下来,比如眼睛里的笑意。

阿利安娜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这是你的房间。”

瓦蒂走进去,然后站住了。

房间不大,但每一寸都被认真对待过。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已经垂到地面了。

床上铺着淡黄色的被套,上面印着小朵的鸡蛋花,和那条丝巾上的,和妈妈给她做的裙子上的,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纸做的,开着的时候,光会透过纸壁,在墙上投出温柔的影子。

最让她挪不开眼睛的,是书桌上放着的东西。

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照片,很明显是新拍的,照片里是苏门答腊的山,层层的梯田,远远的吊脚楼,还有一缕炊烟。

瓦蒂认出了那座山,那个村子。

那是她家。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

“克雷登斯拍的。”阿利安娜站在门口,声音很轻,“他拍了很多,他说你可能会有想家的时候,就让我把这张洗出来,放在你房间里。”

瓦蒂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里的吊脚楼很小,小得像一粒米。

但她知道,那扇朝东的窗户是妈妈的房间。每天清晨,阳光会先照进那扇窗户,然后妈妈会推开窗,发一会儿呆,然后开始一天的生活。

她把相框贴在胸口。

“妈妈……”她用家乡话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阿利安娜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瓦蒂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抱着那个相框,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相框放回桌上,转身走到窗边。

伦敦的夏夜很安静。

花园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那棵老橡树和树下的一圈雏菊。

远处有车声,很轻,像海浪。

她忽然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

“去吧,瓦蒂。好好活着。”

她站在窗前,看着这个陌生的、遥远的、叫做英国的地方,看着天上的云慢慢移动,遮住几颗星,又放开几颗星。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雪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英语什么时候能学会,不知道妈妈一个人在山里会不会害怕。

但她知道,此刻,这间淡黄色的小房间里,有一盏灯为她亮着。

楼下,餐厅里。

阿利安娜回到餐桌旁,克雷登斯正端着一杯茶,看着她。

“睡了?”他问。

“还没有。在看照片。”阿利安娜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哥哥,那孩子太像了。”

克雷登斯知道她在说什么。

像纳吉尼。

不是长相,是那种眼神,明明害怕,却不躲;明明难过,却不哭。

“她会好起来的。”他轻声说,“她还小。”

帕特里克放下茶杯,看着妻子:“你要是喜欢,就接她来家里住些日子,反正家里房间多。”

“不是多住些日子的问题。”阿利安娜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她妈妈可能等不到她回去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要对她好一点。”亚历山德丽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再好一点。好到她在英国的时候,每一分钟都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这样等她回去,或者……不管以后怎样,她心里都有一块地方,是暖的。”

艾尔维难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楼梯的方向,那里通向二楼,通向那盏亮着的灯。

“我去看看她。”阿利安娜站起来,“就说声晚安。”

她上楼的时候,瓦蒂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小女孩已经换好了睡衣,是阿利安娜提前买好的,淡黄色的,上面也绣着小花。

她正跪坐在床上,把那个相框放在枕头旁边,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才满意地躺下来。

阿利安娜轻轻敲了敲门。

“我可以进来吗?”

瓦蒂点点头。

阿利安娜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块,瓦蒂的身体往那边滑了一点,她没有躲。

“害怕吗?”阿利安娜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