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跟石青山怀有同样心思的同事不在少数。
大家陆陆续续都开始行动起来,但谁也不敢像石青山那样,直愣愣地闯进秦政的办公室当面开口。
就连苏棠都不敢这么干,只能说那小子是真够勇的。
那天秦政找王丽说要提前招人,苏棠就已经抢先给自己哥打了电话。
这天,很多同事都在找时间给老家打电话,一个个对着话筒大声嚷嚷:“别管你那破工作了!一天累死累活,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被老板压榨不说,下车间还得被领导骂。直接辞!敢不给工钱,我们公司几十号法务帮你讨薪!”
消息传得飞快,深市这边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秦芯科技外面的大街上开始出现不少背着铺盖卷的男人,随便找块空地就那么躺着。
这年头流动人口本来就多,这么多人聚集,处理不好是会出乱子的。
治安联防队闻讯迅速出动,想要把人全部遣返回去。
可这群人一个个都红着眼,死活不肯走,只说自己只是想等着应聘,没应聘上马上就走,绝不逗留。
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留下来,办暂住证这种小事对公司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联防队的工作人员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外面已经聚集了七八百人,还在陆陆续续增加。
这样耗着根本不是办法,看样子解铃还须系铃人。
市联防队的马队长快步走到保安亭前,开口询问:“请问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门卫老李一听是来找老板的,依他这些年的经验,一个小小联防队长,哪能说见老板就见?顶多让你见见李厂长。
他拿起门卫室的电话就打给了李红军。
没过多久李红军就跑了出来。
经过短暂交谈,他彻底明白了眼前的状况,公司附近连防暴车都出动了。
但李红军也知道,这群工人出来讨生活都不容易,现在就把人家赶走,不切实际。
虽然他能做到,但并不想这么做。
他马上打电话吩咐前台,紧急赶制一批报名卡。
足足忙了五个小时,才把聚集的人群全部分散开来。
秦政知道这些事后倒没多说什么。
人对看得见的阳光都会拼命去抓,这太正常了。
如果不是自己拥有系统,这套打法根本玩不转,不是不能赚钱,而是没有实力突破整个行业的围剿。
毕竟你打破了规则,就等于断了别人的财路。
……
贵州,某处深山。
王大柱凭借多年当兵练就的车技,还是开得异常艰难。
车最终停在了十公里外,因为里面的路再也开不进去了。
除了摩托车和两条腿,别无他路。
石青山背着比人还高的礼物,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山上走,王大柱也扛着一大袋东西跟在后面。
一个当过兵,一个从小在深山长大,两人走起路来一点都不慢。
“柱子哥,辛苦你了,陪我跑这么远的老家。我们这路实在太难走了。”
石青山有些过意不去。
王大柱摆摆手:“青山老弟,别这么说,我也是完成秦总的任务。再说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这点路算什么。”
两人从天亮一直走到傍晚,才终于远远望见村落。
夕阳下,家家户户的屋顶都冒着青烟,显然已经在做晚饭了。
石青山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和王大柱背上都背着苏秘书在深市帮忙准备的礼物,有药膏、糖果,还有几十双崭新的解放鞋,等等生活用品。
还没走到村口,田埂上一个正蹲着玩泥巴的小孩忽然抬起头,愣愣地盯着山路上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撒开脚丫子就往村里狂奔。
扯着嗓子嚷嚷:“青山哥回来了!青山哥回来了!”清脆的童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没过多久,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一群小屁孩跑得最快,像一群撒欢的小牛犊,呼啦啦朝石青山涌去。
跑在最前面的小石头一头扎进他怀里,被石青山一把捞起来举过头顶。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抢着帮他拿东西,几个小不点够不着编织袋,索性一人拽一只他的衣角,就这样簇拥着他往村里走。
石青山被连拉带推地带到了村口的晒谷坪上。
这是村里唯一能容下所有人的地方,秋收时晒稻谷,过年摆酒席,全村的大事都在这里办。
消息在村庄一下就传开了,家家户户放下手里的活计往晒谷坪赶,不一会儿就把晒谷坪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村长拄着拐杖从人群中挤出来,石青山赶紧放下东西迎上去。
老村长一把抓住他的手,昏花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娃,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石青山把老村长扶到旁边的石墩上坐下,又将王大柱介绍给村里人。
当着全村人的面,他把自己在秦芯科技的情况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包吃包住,工资按时发,宿舍有空调热水器,食堂顿顿有肉。最关键的是,公司明年要大量招人,自己已经和老板说了,村里可以带着孩子和老婆一起去厂里上班,厂里还有自己的子弟学校,孩子可以带到城里读书,不用再当留守儿童。
晒谷坪上安静了一瞬。
石老幺第一个站起来,声音都在颤抖:“青山娃子,你说的是真的?孩子真能带到城里读书?我媳妇生了两个,全扔在家里给老人带,一年见不了两面,上次过年回去,小儿子都不认识我了。钱也没赚到,干脆回村里算了。”
石青山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公司已经建了小学,明年还要建初中和高中部。”村民们一听,全都高兴地议论起来。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起,走到石青山面前,把他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转身对全村人说道:“当年我把你们喊到这儿来,挨家挨户敲门凑钱,送这娃出去读书。你们看,还是要多读书啊,对吧?”
所有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众人的笑容里第一次对未来充满希望。
“青山。”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众人的笑声。
所有人见状都笑眯眯的离开,准备张罗一下晚上的流水席。
“爸,”石青山满含眼泪的跑过去死死抱住这个中年汉子,一言不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几年不见了,长高了也长壮了。”石父只是一个劲的絮絮叨叨着,并没有什么多的煽情话语。“走,青山先回家放行李。”
……
当天晚上,晒谷坪上摆起了长桌宴。
每家每户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端了出来,有人拎来了腊肉,有人端来了酸汤鱼,有人搬出了自家酿的米酒。
石青山和王大柱被安排和村长一桌,村民们轮流过来敬酒。
石大柱端着一碗米酒走到石青山面前,他当年在红纸上写了第一个名字,凑了两百块。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山里汉子端着酒碗,只说了一句“青山,回来就好”,然后仰头把酒喝干。
石青山端着碗,沉默了许久,然后一饮而尽。
月上柳梢,篝火烧得正旺。
村里的年轻人围着火堆唱歌跳舞,孩子们在人群中间追逐打闹。
石青山坐在老村长旁边,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火光照在每一张熟悉的脸上,那些曾经在红纸上签过名字的人,今夜都在这里了。
自己感觉一下子就卸掉肩上的担子。
王大柱端着米酒靠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笑着说:“你们村这酒够劲。”
石青山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篝火,眼睛里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