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冰洞外头震天响,大脚丫子踩在满是冰碴子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手里提着那把还往下滴着血的精钢陌刀,刀尖在冰壁上磕出一道白印子,直冒火星。
“大壮,把那小子给俺拖出来!别让他死在里头脏了这冰窟窿!”
他那身黑皮甲上沾满了黑血和肉末,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腥臭味,大红色的披风被冷风卷得呼啦啦直响,眼珠子里全是兴奋的红血丝。
“这帮北狄狗也有今天!俺这就去把那王帐给踏平了!”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煤灰。
“得咧!大统领放心!这小子现在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他吸溜着大鼻涕,用粗鲁的大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咧开大嘴直乐。
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抓着拓跋宏的头发,把他从冰室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拓跋宏那两条废腿在坚硬的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疼得他翻白眼,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楚惊鸿站在冰谷高处,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狐狸毛领子扫在下巴上,有些刺挠。
她端起那碗带着冰碴子的凉水,浅浅地抿了一口。
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北狄的王帐就在前面那个雪坳里,那地方易守难攻,但现在这帮蛮子早就吓破了胆,军心涣散。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旁边一块断裂的冰柱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指甲缝里还带着些黑灰,她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夫人,这拓跋宏也算是受尽折磨了,那王帐里剩下的,估计都是些老弱病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漫天风雪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算计。
“咱们不如把这小子挂在阵前,让那些还想抵抗的北狄余孽看看,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天道好轮回?老子就是天道。”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落雪,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走,去王帐。今天,这北狄的根,老子要给它拔个干净。”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地。
北狄王帐,就在冰谷尽头的一处避风坳里。
几十个巨大的牛皮帐篷错落有致,但此刻却死气沉沉。
几百个穿着破烂皮袄的北狄守军,拿着生锈的弯刀,战战兢兢地守在王帐外头。
他们饿得面黄肌瘦,被冷风吹得摇摇欲坠,眼里全是绝望。
楚云澈一马当先,骑在那匹高大的红马上。
他手里提着像破麻袋一样的拓跋宏,猛地把他扔在王帐前的雪地里。
“砰!”
拓跋宏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里头的北狄狗听好了!你们的单于已经被俺们打成了肉泥,你们的小单于现在就在这儿喘气!”
楚云澈大声咆哮着,手里的陌刀在半空中挥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不想死的,赶紧滚出来投降!不然,这小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王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瞎了一只眼的北狄老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骨杖,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拓跋宏,老泪纵横。
“苍天啊……难道我北狄,真的要亡族灭种了吗?”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透着股子凄凉和悲愤。
“灭族亡种?这不都是你们自找的?”
楚惊鸿骑在白马上,冷眼看着那个老将,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她端着那碗凉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当年你们大军南下,在咱们中原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那些被你们杀了的无辜百姓,那些被你们抢走的粮食,这笔血债,你们以为逃到这极北之地就能算了?”
她把空水碗随手往地上一扔,碎瓷片飞溅。
“你们造的孽,今天,老子要你们十倍、百倍地奉还。”
楚惊鸿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北狄人的耳朵里。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压得那些北狄残兵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你这女魔头!”
那老将气急败坏,举起手里的骨杖,指着楚惊鸿,手抖得像筛糠。
“我北狄勇士,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杀!跟他们拼了!”
他嘶哑着嗓子吼道,但身后那几百个守军,却迟迟不敢动弹。
他们看着桃源军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火枪口,心里早就防线崩溃了。
“战死?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
楚惊鸿冷哼一声,拍了拍衣服上的落灰。
“风一!”
风一像个鬼影子一样闪出来,身上那件短打结了一层薄冰,带着外面刚下过雪的寒气。
“主子!”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膝盖砸出沉闷的单音,手里死死捏着一把黑色的铁伞。
“去,把咱们新造的那五十个‘毒气弹’全给老子拿出来。”
楚惊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闪烁着冷酷的杀意。
“既然他们不想活,老子就成全他们。”
柳姨娘在后面的马车里,针尖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那毒气弹要是放了,咱们、咱们会不会也受影响啊?”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那毒烟能飘好几里地呢,作孽啊,咱们、咱们可得退远点。”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地界现在是咱们的,他们敢不服,老子就毒死他们。”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骨气都是纸糊的。”
她转头看着夜君渊,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战意。
“夜大王爷,别在轮椅上闭目养神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x 这帮老顽固还想负隅顽抗,咱们、咱们也该去给他们上道‘硬菜’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的火枪队全拉出来,在那毒烟外面列好阵势。”
“等那些被熏出来的北狄狗往外跑,直接给我打成马蜂窝,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一枪爆了那老头的脑袋,让他来。”
楚云澈在雪地里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子,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子弹俺早就让人装满口袋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王帐的出口给堵死, 看那帮蛮子见识了咱们的手段, 还能不能在毒烟里大呼小叫, 回来俺就带兵冲进去, 把那北狄的老底全给抄干净当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