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青石板上,跪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个个穿着崭新的官服,头戴乌纱帽。
那帮老学究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地砖上,撅着屁股,活像一群趴在烂泥里的癞蛤蟆。
冬天的冷风顺着没关严实的大殿门缝往里灌,吹得他们花白的胡子乱抖,冻得直打哆嗦,连个响嗝都不敢打。
“陛下!自古以来,乾坤有序,阴阳有别,女子称帝,那是乱了纲常啊!”
带头的礼部尚书张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干嚎,嗓门尖利得刮擦着大殿的柱子,回声嗡嗡作响。
他那张老脸因为激动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还带着昨天磕头留下的青紫淤血。
“若是由女子坐上这龙椅,这大夏的列祖列宗在地下,怕是死不瞑目啊!”
“求陛下三思!收回成命!让楚大统领或者夜王爷继承大统才是正理!”
楚惊鸿斜靠在那张宽大得有些硌人的龙椅上,手里端着个带着厚茶垢的粗瓷大碗。
发涩的凉茶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瞬间清醒无比。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面前的紫檀木龙案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指甲缝里还带着些昨天去工坊留下的黑煤灰,她随手在黑底红纹的龙袍上蹭了两下。
“死不瞑目?大夏的列祖列宗要是真有能耐,怎么不爬出来把老子从这椅子上拽下去?”
楚云澈扛着那把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大跨步从殿柱后面走出来。
他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泥水点子甩了半条黑棉裤腿。
“老头子,你特么放什么连环屁!”
他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那身皮甲散发着浓烈的汗酸味,大嘴咧得老大。
“俺妹子带着俺们在无妄之渊啃树皮的时候,那帮狗屁祖宗在哪儿?”
“这江山是俺妹子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大炮是她造的,粮食是她种的,她不当皇帝,难道让你这只剩一把老骨头的废柴来当?”
张老头被楚云澈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连连往后瑟缩,却还梗着脖子。
“大统领,这……这是礼法!是天道!牝鸡司晨,必遭天谴啊!”
底下那些跪着的老臣也纷纷附和,一个个痛心疾首,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
“是啊!女子当国,成何体统!”
“咱们大夏的基业,怎么能交给一个女流之辈!”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她站起身,大红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靴子踩在台阶上,声音沉闷。
“天谴?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天谴。”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压得那些老臣连气都喘不过来。
“张老头,你口口声声说礼法纲常。”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那大夏国那狗皇帝逼着老百姓挖黄河大堤,拿百万条人命填坑的时候,你的礼法在哪儿?”
张老头被她盯得后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那……那是昏君无道……”
“昏君无道?那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清流大人们,当时怎么不站出来死谏?”
楚惊鸿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现在大夏亡了,老子给了你们活路,你们反倒跟老子讲起规矩来了?”
她猛地拔出短刃,一刀扎进旁边的木柱子上,刀柄嗡嗡作响。
“老子的规矩,就是华夏的规矩。”
“谁有本事让老百姓吃饱饭,谁就能坐这把椅子。”
“你们要是觉得我这个女人不配,可以,拿出比红衣大炮更厉害的家伙来。”
“要是拿不出来,就给老子闭上那张只会喷粪的臭嘴!”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各位大人,夫人这话说得粗糙,但理儿不粗。”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算计。
“大夏已亡,新朝初立,靠的不是祖宗家法,而是这实打实的军权和民心。”
“各位若是不服,大可辞官归乡,本王绝不阻拦。”
他声音低哑,喉结剧烈滑动,像是在强忍着喉咙里的痒意,但那话里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底下的老臣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惨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辞官归乡?
在这个战乱刚平、到处都是流民的世道,没了官身,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张老头咬了咬牙,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可是若是让周边藩国知道,咱们华夏是个女皇当政,怕是会耻笑咱们啊!”
“耻笑?”
楚惊鸿端起旁边太监刚续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烧得她胃里发热,眼底全是狂热的战意。
“他们笑一个试试?”
“大壮!”
她大喝一声,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震得太极殿的瓦片都跟着直响。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从殿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鞋底上还沾着一坨烂泥巴。
“主子!俺在这儿呢!是不是要把这几个老东西拖出去砍了?”
他咧开大嘴直乐,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手里的开山刀在半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
“去,把那南诏国和高丽国使臣送来的贡品单子,给这几位大人念一念。”
楚惊鸿回到龙椅上坐下,拍了拍衣服上的落灰。
石大壮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清了清嗓子,那破锣嗓门大得惊人。
“南诏国进贡血玉珊瑚一对!战马一千匹!白银五十万两!恭贺大华夏女皇登基!”
“高丽国进贡百年高丽参百斤!黄金十万两!愿岁岁来朝,永不犯边!”
他每念一句,底下老臣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藩国,竟然这么快就向这个女皇低头了。
“听见没?这就是你们说的耻笑?”
楚惊鸿冷眼看着他们。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鄙视都是个笑话。”
“我楚惊鸿能打下这江山,就能守得住。”
柳姨娘在偏房里纳着鞋底,那针线有些粗,她手重,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那几个老头是不是真要辞官啊?”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朝廷要是没人干活,这天下就乱了,作孽啊。”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地界现在是咱们的,他们舍不得头上的乌纱帽。”
“要是真敢走,咱们新提拔的那些寒门学子,正好填他们的缺。”
她转头看着楚云澈,眼里闪烁着冷酷的算计。
楚惊鸿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冲着旁边还有些犯迷糊的风一挑了挑眉。
“风一,别在柱子后面傻乐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since 这帮老顽固还想在朝堂上摆谱,咱们、咱们也该去给他们上道真菜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天工院新造的那批‘火枪图纸’全搬出来,去那几个老东西的府里走一趟。”
“等到了他们门口,咱们直接点燃几个火药桶听听响,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把那府邸给炸平了,让他来。”
楚云澈在旁边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臭灰泥,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大火药桶俺早就让人备好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几个酸儒的大门给轰个稀巴烂, 看那帮老骨头见识了咱们的天火,还能不能在龙椅底下大呼小叫, 回来俺就带兵去巡街, 把那还不死心的旧官僚全抓去后山挖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