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院子里震天响,大脚丫子踩在还没干透的水泥地上,硬生生印出个鞋底印。
他手里提着那把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印子,直冒火星。
“妹子!俺刚从那新修的道上回来,那马跑起来,一点泥点子都不带溅的!”
他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那身黑皮甲散发着浓烈的汗酸味和马粪腥气,难闻得很。
“就是……就是那帮骑着快马送信的驿卒,跑得比俺还快,差点把俺从马上给撞下来,真成!”
楚惊鸿端着那碗带着厚茶垢的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路是修好了,大夏国原本的驿站系统早成了空壳,现在送信送货,跟龟爬一样慢。
“被撞了活该,谁让你在路中间瞎转悠。”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指甲缝里还带着些黑灰,她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夫人,大统领说得有理,这路通了,但消息不通,咱们在京城下的令,传到江南得小半个月。”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算计。
“大夏国以前的驿站,全被那些贪官污吏当成了自己家的私产,马瘦得只剩骨头。”
“咱们得重新铺一张网,一张能把这几万里江山死死罩住的网。”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一张网?老子要建的是一条条大动脉。”
她站起身,大红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沉闷。
“风一!”
楚惊鸿大喝一声,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院落。
风一像个鬼影子一样闪出来,身上那件短打湿乎乎的,带着外面刚下过雨的潮气。
“主子!”
他单膝跪在烂泥里,膝盖砸出沉闷的单音,手里死死捏着一把黑色的铁伞。
“去把钱多金那胖子叫来,老子有大买卖交给他。”
楚惊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闪烁着冷酷的算计。
不多时,钱多金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他那身绸缎衣服都快被汗水浸透了,嘴里还叼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一脑门的油汗。
“哎哟喂!陛下有何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
他把鸡腿胡乱塞进袖子里,扑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邦邦响。
“刚才那新路俺试过了,真是神迹啊!俺们的商队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快了十倍,那你的钱赚得也多了十倍吧。”
楚惊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钱胖子,老子不管你赚多少,但从今天起,你那商会的一半车马,得给老子充公。”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大夏国地图前,手指在几条刚画出的粗红线上重重敲击。
“老子要在这几条新修的水泥干道上,每隔三十里,建一个超级驿站。”
钱多金一听,吓得脸上的肉都颤了颤,小眼睛瞪得溜圆。
“充……充公?陛下,这可是俺们商会的命根子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心疼了?”楚惊鸿短刃“唰”地出鞘,刀尖直接挑起钱多金的下巴。
“老子不白要你的。”
“这驿站建起来,不仅送公文军报,也接你们商人的货。”
“我要把这天下的物流,全捏在我华夏朝廷的手里,你们交钱走货,速度比以前快百倍,利润自然也跟着翻番。”
钱多金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巨大利益,小眼睛瞬间放出贪婪的光。
“得咧!陛下这招绝了!这是垄断啊!”
“俺这就去把商会里最好的马和车全调出来,保管把这驿站建得比皇宫还气派!”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兴奋得直搓手。
接下来的几个月。
一条条水泥大路沿着大夏国的旧版图疯狂蔓延。
路边,一座座用青砖水泥砌成的超级驿站拔地而起。
这驿站可不是以前那种只有几匹瘦马的破茅草房。
里面不仅有几百匹从北狄抢来的上等战马,还有专门供路人休息的客栈和存放货物的巨大仓库。
“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甲的驿卒,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像一阵风一样在水泥路上狂飙。
马蹄敲击路面的声音清脆急促,他背上背着一个插着红旗的皮筒子,里面装的是京城下发的最新政令。
“前面是五号驿站,换马!”
驿卒大吼一声,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下。
驿站里的人早就牵着一匹精神抖擞的备用马等在那儿。
驿卒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再次绝尘而去。
这恐怖的传递速度,让大夏国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旧势力彻底傻了眼。
“这……这是神速啊!咱们早上在江南商量的反事,晚上京城的楚惊鸿就知道了?!”
几个躲在地下室里的旧官僚,看着手里刚截获的加急文书,吓得冷汗直流,手抖得像筛糠。
这信息战的碾压,比红衣大炮还要让人绝望。
楚云澈在京城的城楼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商队和驿卒,大嘴咧得老大。
“妹子,这路一通,咱们这桃源城的红薯,怕是连北狄的草原都能运过去了。”
他一巴掌拍在刀鞘上,震得皮甲哗啦乱响。
“俺听大壮说,那江南送来的新鲜海鱼,到京城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呢,真成!”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红通通的,眼里全是兴奋。
柳姨娘在偏房里纳着鞋底,那针线有些粗,她手重,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这路上跑这么快,万一、万一撞着老百姓可咋整?”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那马跑急了六亲不认的,作孽啊,咱们、咱们是不是得限限速啊。”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免得她又扎了手。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路分了快慢车道,他们不敢乱撞。”
“这物流一通,这天下才算是活了,咱们的兵粮也能随时送到。”
她转头看着夜君渊,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战意。
“夜君渊,别在轮椅上闭目养神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这全国的血脉都已经打通了,咱们、咱们也该去把那些堵在血管里的渣滓给清理干净了。”
“你、你带人,去把天眼搜集来的那些各地反叛势力的名单全给我整理出来。”
“等明天一早,咱们直接通过这驿站,给他们发最后通牒,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大军压境,轰平他们的老窝,让他来。”
楚云澈在旁边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讨贼的檄文俺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驿站的快马全派出去, 看那帮反王见识了咱们的神速, 还能不能在被窝里睡得着觉, 回来俺就带兵顺着新路去海边, 把那东夷的破船全给劈了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