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太和殿的废墟里嗡嗡直转，震得墙角那些没烧完的破烂柱子直往下掉黑灰。
他靴子踩在带血的泥坑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泥巴点子甩了半条黑棉裤腿。
手里那把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往肩膀上一扛，刀背上的凹槽里还积着一汪黑红的血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大壮，把那几百个大铁皮喇叭都给俺扛上！去大街上给老子喊！”
他粗鲁地啐了口带泥的黄唾沫，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红着眼眶，大声吼着。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煤灰。
“得咧！大统领放心，俺挑的这几十个兄弟，个个都是扯着嗓子能喊破天的。”
他吸溜着大鼻涕，用粗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咧开大嘴直乐，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
“这喇叭一喊，保证把那城里躲在地窖里的缩头乌龟全给震出来，让他们知道，现在京城是咱们桃源军的天下！”
他大脚丫子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风风火火地跑向殿外。
楚惊鸿站在那张被砍得乱七八糟的龙书案前，手里端着那碗带茶垢的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大夏的皇宫算是被咱们给端了，但外面那个烂摊子，这几十万张嘴的京城，才是个真要命的麻烦事。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破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指甲缝里还带着些黑灰，她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夫人，这城破了，最怕的就是乱兵劫掠，那些刚投降的大夏残兵，肚子饿急了，可是六亲不认的。”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算计。
“如果任由他们抢老百姓的粮食，咱们这救苦救难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抢老百姓？借他们十个胆子。”
她拍了拍大氅上的落灰，眼神极度冰冷。
“风一，传我大元帅令！”
“让火枪营和陌刀营分成十个巡逻队，十二个时辰在城里给我不间断地巡。”
风一像个鬼影子一样闪出来，身上那件短打湿乎乎的，带着外面刚下过雨的潮气。
“主子，那要是遇到抢东西的咋办？”
他单膝跪在烂泥里，膝盖砸出沉闷的单音，手里死死捏着一把黑色的铁伞。
“咋办？”楚惊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的规矩就一条，胆敢劫掠百姓者，不论是谁，不用请示，就地正法！杀无赦！”
“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城门口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在老子的地盘上犯法，是个什么下场。”
风一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眼里全是紧张和兴奋。
“得咧！俺这就去传令！保管让那帮杂碎老老实实的！”
京城的大街小巷，此刻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场。
那些老百姓躲在破败的屋子里，听着外面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一阵刺耳的铁皮喇叭声在街道上响起。
“京城的父老乡亲们！都给俺竖起耳朵听好了！”
石大壮那破锣嗓子在喇叭的放大下，震得两旁的窗户纸哗啦啦直响。
“大夏国已经亡了！现在是咱们华夏的天下！楚大元帅有令，秋毫无犯！”
“谁要是敢动老百姓一根柴火，俺们桃源军就剁了他的狗头！”
“砰！”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几个穿着大夏破军服的溃兵，手里抓着几个抢来的冷窝头，连滚带爬地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救命啊！桃源军杀人了！”
他们身后，几个端着火枪的桃源军士兵冷着脸追了上来。
带头的小旗长二话不说，上去一刀就砍下了那个抢窝头的溃兵脑袋。
鲜血喷了一地，那几个溃兵吓得直接瘫在泥水里，屎尿齐流。
“城主有令，劫掠者杀无赦！”
小旗长把带血的刀在死人的衣服上蹭了蹭，声音冷得像冰。
“把这几个人头挂到菜市口去！让所有人都看看！”
这一幕，被躲在门缝后头的老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本以为城破了，全家都得死在大兵的刀下，没成想，这支黑衣大军，竟然真的在保护他们！
“老天爷啊……这、这是来救咱们的啊！”
一个卖菜的老汉激动得眼泪直流，直接推开破门板，跪在街上，朝着桃源军的方向磕头。
“活菩萨啊！咱们老百姓总算有活路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里蔓延。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大着胆子走出了家门。
柳姨娘在后面的马车里，针尖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那老百姓都出来了，咱们、咱们的红薯真能分给他们吃？”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京城里头可是有上百万人呢，作孽啊，咱们那点存粮哪够啊。”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地界现在是咱们的，他们敢不让，老子就把那帮贪官的粮仓全给砸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大官都是纸糊的。”
她转头看着楚云澈，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战意。
“大兄，别在死人堆里傻乐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这城里的治安已经稳住了，咱们、咱们也该去给那些饿疯了的老百姓发点救命粮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从赵国舅私库里抄出来的那几万石粮食全拉到午门广场上去。”
“开仓放粮，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把那抢粮的刺头一枪崩了，让他来。”
楚云澈在马上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大铁锅俺早就让人架好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白米粥熬得稠稠的, 看那帮老百姓见识了咱们的手段, 还能不能在城里大呼小叫, 回来俺就带兵去巡街, 把那大夏的贪官余孽全抓去挖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