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转回京城。
夏侯桀的病床前,那股子浓烈的龙涎香也压不住老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腐朽死气。
他瘫在那儿,半边脸歪着,嘴里不停地往外流着散发着酸臭的口水。
太子夏侯玉和权倾朝野的赵国舅,这太子的亲舅舅,表面上跪在床边悲痛欲绝,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背地里,两人宽大的袖袍底下,手都死死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已经开始拔刀相向了。
“舅舅,父皇如今这副模样,这大夏的江山,本宫作为太子,理应、理应代为监国!”
夏侯玉站起身,眼珠子通红,满脸的急不可耐。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金丝楠木柱子上,震得顶上的黄幔帐簌簌直落灰。
“那御林军的兵符,您也该、该交还给本宫了吧!”
他说话有些结巴,喉结剧烈滑动,死死盯着赵国舅腰间的那块金牌,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赵国舅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那张涂满白粉的胖脸在阴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太子殿下,这兵符是陛下亲赐给老臣的,没有陛下的圣旨,老臣、老臣死也不敢交啊。”
“再说了,殿下您还年轻,这朝堂上的水深得很,老臣也是怕您把持不住,才、才想着替您分忧嘛。”
他用大红色的官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根本没把这外甥放在眼里。
“放屁!你个老贼,分明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夏侯玉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唾沫星子喷了赵国舅一脸。
“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私底下扣了多少军粮!那十万去西南的兵,全特么让你给害死了!”
赵国舅脸色一变,三角眼里爆射出凶光,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大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吧唧的声响。
“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那赵括是老臣的亲儿子,老臣、老臣能害他吗!”
这舅甥两人在龙床前吵得不可开交,连那快死的老皇帝翻白眼都没人管。
朝堂之上,更是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狗肉汤。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文武百官,现在全撕破了脸,分成两派互相弹劾。
“赵国舅贪赃枉法,克扣边关军饷,当斩!”
“太子无德,纵容手下强抢民女,不堪大任!”
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在半空,骂人的脏话粗俗得很,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甚至在大殿上互殴起来,扯头发抠眼珠子。
这火气,很快就从金銮殿烧到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原本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现在到处都是被砸烂的商铺和烧焦的马车,满地黑灰。
赵国舅的私兵和太子的东宫卫率,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拔刀互砍。
“杀!给老子把东宫的狗腿子全宰了!”
“保护太子产业!杀光赵家的吸血鬼!”
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和惨叫声响彻夜空,鲜血混着泥水流进了下水道,腥臭刺鼻。
普通的百姓吓得家家关门闭户,连个油灯都不敢点,抱着孩子在墙角瑟瑟发抖。
“作孽啊,这京城是待不下去了,连那些大兵都成了土匪了。”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看着自己被踩烂的摊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直捶大腿。
大夏国的政治中枢彻底瘫痪。
那些原本该送往边防的军报和粮草,全被积压在城外的破驿站里,发霉长毛,连老鼠都嫌弃。
完全无暇顾及地方的叛乱和边防。
这场狗咬狗的闹剧,让大夏国最后的底蕴迅速流失。
兵工厂停了,太学关了,连城门外的难民都没人管,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具尸体被随意扔在乱葬岗。
而在这场混乱的背后。
有一双看不见的黑手,正在推波助澜,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京城城南,一间极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茶馆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花茶的涩味和长年不洗的抹布臭味。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伙计,正拿着一块发黑的抹布,在桌上胡乱地擦着。
“客官,您的茶,这可是正宗的、放了三年的老陈茶,刮油得很。”
他把一个缺了个口子的粗瓷大碗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坐在桌旁的,是一个戴着宽大斗笠、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的男人。
他端起茶碗,那碗沿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茶垢,他也不在意,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发涩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他喉结剧烈滑动。
“风一,这京城里的戏,唱得怎么样了?”
男人放下茶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那抹桌子的伙计,赫然是“天眼”情报网在京城的负责人,风一。
他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凑近了些。
“主子,那赵国舅和太子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昨晚在西直门,两家死了五百多号人,尸体都堆成山了。”
他用黑乎乎的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咧开嘴直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们的人,今天去太子的兵器库放了把火,明天再去国舅爷的粮仓里撒点耗子药。”
“这俩蠢货,现在都以为是对方干的,咬得那叫一个欢实,真成。”
夜君渊靠在满是油污的木墙上,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那张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
“咬得欢好啊,这大夏国这棵烂树,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等他们把家底都拼光了,咱们、咱们的刀,也就该出鞘了。”
他站起身,拉了拉身上那件有些发皱的黑色长袍,那袍角上沾了一块泥巴。
“主子,桃源城那边来信了。”
风一从怀里摸出一个被汗水浸湿的小竹筒,双手递了过去。
“楚城主说,那五万亩红薯地已经大丰收了,现在正用她造出来的什么……机器大水车,没日没夜地拉水。”
“她让俺告诉您,等大雪一停,那大铁炮就能打出三尊来。”
风一有些结巴,显然是被那密信里的嚣张内容给震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君渊接过竹筒,捏碎火漆,展开那张有些发黄的白麻纸。
看着上面那狂草一样、满是杀气的字迹。
他那双一向深沉如古井的眼眸里,瞬间爆射出极其狂热的火焰。
“大铁炮……这女人,还真是能给人惊喜,连这种传说中的神物都能造出来。”
他把纸条在手里捏成粉碎,纸屑落在桌上。
“风一,让京城的兄弟们,动作再大点。”
夜君渊转过身,看着外面那阴沉沉、飘着细雨的天空。
“去,把那个刚从江南押运上来的、满载着金银的税银车队,给老子截了。”
“把银子全换成桃源币,在黑市上大肆抛售,我要让这京城的物价,一天之内翻三倍!”
他声音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风一听了,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得咧!主子,俺这就去办!保管让那帮大官连个白面窝头都吃不起!”
他大步走出去,粗布鞋在泥地上踩出吧唧声,眼底全是兴奋。
夜君渊端起那碗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他嘴角的笑意带着恶劣的凉气。
他捏着茶碗,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冲着旁边还有些犯迷糊的风一挑了挑眉。
“风一,别在茶馆里傻乐了。”
夜君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
“ since 这京城的老鼠都出洞了,咱们、咱们也该去见见老朋友了,你、你带人去把那国舅爷的小妾给我绑了,让她看,看不顺眼直接切个手指头送回去,让他来。”
风一愣在原地,摸着后脑勺,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笑起来。
“主子,你、你这招太损了,不过,俺喜欢。那、那老不死的要是看到手指头,估计得气得再吐三升血,俺这就去、去把那娘们绑到地窖里,看他到时候敢不敢不拿银子来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