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渊那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楚惊鸿最深的秘密上。
丫鬟青鸢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眼前这人不仅身份尊贵,还把自家小姐的老底全掀了!
这要是传出去,小姐还怎么活!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
被当面揭穿老底的楚惊鸿,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欺身上前。
她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青鸢身后,跨到了夜君渊的轮椅前。
“小姐!”
青鸢惊呼一声。
楚惊鸿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
那锋利的针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不偏不倚,直直抵住了夜君渊那线条冷硬的咽喉。
针尖微微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细小的血珠。
只要她再往前送进半分,这大夏国唯一的战神王爷,就会当场毙命。
“王爷深夜私闯民宅,还偷窥我这弱女子的闺房。”
楚惊鸿微微俯身,凑到夜君渊耳边。
她吐气如兰,声音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就不怕我一时手抖,给你来个杀人灭口?”
这番操作,把青鸢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小姐,竟然敢拿针扎当朝王爷的脖子?
这简直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夜君渊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他揭穿了秘密,此刻怕是早就跪地求饶了。
她倒好,不退反进,直接拿命威胁。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夜君渊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赞赏和兴趣。
面对咽喉处那致命的杀机,他不仅没有半点惧怕,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非但没退。
反而控制着轮椅,主动往前滑了半分。
让那淬毒的针尖,更深地刺入了自己的皮肤。
“杀人灭口?”
夜君渊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几分病态的沙哑。
“楚三小姐,你大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这根毒针快,还是本王捏碎你脖子的手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
楚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能感觉到,一股比她身上杀气还要浓烈百倍的恐怖气息,正从这个看似残废的男人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王者之气。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半分异动。
这个男人绝对会在一瞬间,用她无法想象的手段,将她当场格杀。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青鸢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晕过去了。
僵持了足足有十息。
楚惊鸿突然笑了。
她手腕一翻,那根淬毒的银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爷说笑了。”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脸上的杀气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个拔针就刺的杀神不是她一样。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有胆子跟您这位战神动手。”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让夜君渊都愣了一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的少女,越发觉得捡到了宝。
楚惊鸿知道,跟这种顶级的老狐狸玩心眼,自己目前还不够格。
她现在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但想从这种人身上讨到便宜,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抄家流放之期,就悬在头顶上。
她没时间跟这个男人在这里耗着。
“明人不说暗话。”
楚惊鸿收起所有试探,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王爷既然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想必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朝不保夕。”
夜君渊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来为接下来的流放之路做准备。”
楚惊鸿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野心和疯狂。
“而王爷你,被困京城,名为养病,实为囚徒。你虽然实力强大,但想必过得也不怎么舒坦吧。”
她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哦?”
夜君渊终于来了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
“说说看,你能给本王什么,又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我能给你的东西,超出你的想象。”
楚惊鸿自信一笑,目光落在他那双苍白无力的腿上。
“比如说,我能治好王爷身上的陈年旧伤和剧毒,让你重新站起来。”
“再比如说,等我去了西南蛮荒,站稳脚跟后,我可以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精良的兵器,甚至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助你……在这腐朽的大夏国,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让夜君渊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也让旁边的青鸢吓得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谋反?!
自家小姐竟然在跟当朝王爷谈论谋反?!
夜君渊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女。
她眼里的野心和自信,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似乎真的有把握,能做到她所说的一切。
“你的胃口,比本王想象中还要大。”
半晌,夜君渊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你的条件呢?”
“我的条件很简单。”
楚惊鸿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我需要一张整个京城最详细的地图,包括所有皇亲国戚、贪官污吏的府邸位置和内部构造图。”
“第二,我需要一份名单。一份所有跟王爷你有仇、并且富得流油的贪官名单。”
楚惊鸿说到这里,舔了舔嘴角,眼底闪烁着财迷的光。
夜君渊看着她这副小狐狸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趁着抄家前,把京城也给搬空了?”
“有何不可?”
楚惊鸿理直气壮地反问。
“反正都是一群蛀虫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与其便宜了狗皇帝的国库,不如便宜我这个即将去蛮荒开荒的可怜人。”
这个理由,强大到夜君渊都无法反驳。
他点了点头:“可以。第三呢?”
楚惊鸿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第三,我需要王爷在我流放的路上,提供情报支持,并保证我身边核心家人的安全。”
“我不想在我前面开荒的时候,后院起火。”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大胆,一个比一个实际。
夜君渊发现,这个少女不仅狠辣,而且极其理智,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跟她合作,似乎比他预想中要有趣得多。
“成交。”
夜君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替他在外面搅动风云的棋子。
而楚惊鸿,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合作愉快。”
楚惊鸿伸出右手。
夜君渊看着她那只白皙的小手,愣了一下。
随即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冰冷的触感,一触即分。
两人都是心思缜密、胆大包天之人。
这短暂的交锋和谈判,已经足以让他们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最需要的影子。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利益同盟,在这一刻,悄然达成。
“地图和名单,明晚之前,本王会派人送到。”
夜君-渊收回手,控制着轮椅缓缓后退。
“本王很期待,楚三小姐接下来的表演。”
说完,他那张诡异的轮椅,竟然像没有重量一样,悄无声息地倒滑着升空。
再次融入了老槐树浓密的阴影之中。
几个呼吸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鸢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小……小姐,我们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楚惊鸿却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不,我们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最强大的外挂。”
她看着夜君渊消失的方向,眼神明亮。
就在这时,夜君渊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
“对了,忘了提醒你。”
“三日后,午时。”
“抄家的圣旨,必到。”
“楚小姐,留给你搬家的时辰,不多了。”
楚惊鸿闻言,嘴角的笑意越发张狂。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冷冷一笑,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
“足够我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