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山清风凉亭,云气寂寂,松风骤停。
帝俊与太一离去,山间瞬间清静下来,只留伏羲、女娲兄妹二人相对而立。
方才在外强压的怒意、担忧、惶恐与委屈,在外人尽数离场之后,瞬间冲破了女娲的心防。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伏羲,越想越气,越想越心酸。
量劫的恐怖,龙汉大劫的惨烈至今烙印在洪荒生灵记忆之中,先天大族十不存一,遍地尸体的惨剧历历在目。
她一向清心守静,只求安稳打磨造化大道,避开乱世纷争,只求兄妹二人安然无恙,超脱劫数。
可她最亲的兄长,手握无上推演之道,明明能看透吉凶、避身世外,却偏偏一意孤行,主动投身这生死难料的量劫,甚至事前半句不曾与她商议,独自敲定关性命的抉择。
无尽委屈与后怕积压心头,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清冷自持。
两行清泪顺着绝美脸颊滑落,女娲鼻尖微酸,竟是直接红了眼眶,低声啜泣起来。
清冷的哭声回荡在凉亭之间,带着委屈与不安。
伏羲一生推演天机、看破世事变迁,心境早已古井无波,任凭洪荒风浪翻涌皆可泰然处之。
可唯独面对落泪的妹妹,瞬间方寸大乱,彻底慌了心神。
他素来护妹至极,从小到大从未让女娲受过半分委屈,此刻见她痛哭流涕,顿时手足无措,往日的沉稳淡然荡然无存。
“妹妹莫哭、莫哭。”
伏羲连忙上前,语气慌乱又温柔,笨拙地开口安慰,连连保证。
“我知晓你担忧劫祸缠身,畏惧乱世杀伐。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入妖族,绝不会深陷杀业,更不会鲁莽涉险。”
“往后我行事必定谨慎有度,优先保全自身,绝不轻易卷入凶险纷争。只需安稳熬过量劫,我便可功成身退,护你我二人安然无事。”
他一遍又一遍柔声安抚,许下诸多承诺,极尽耐心地抚平女娲的不安。
良久,在伏羲反复的宽慰保证下,女娲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只是眼眶依旧泛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思。
她心中澄澈通透,如何不知晓兄长这些话语,不过是宽慰她的客套说辞。
量劫席卷天地,乃是天地大势。
一旦入局,便会被滚滚劫气裹挟其中,身不由己,哪里还能由着自己随心所欲,浅尝辄止?
所谓不深陷其中,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一念至此,女娲心中又气又无奈。
她上前一步,伸出玉手,猛地一把揪住了伏羲腰间的软肉。
指尖悄然附着一丝精纯的造化之力,不伤道体,却能传递最真切的痛感。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一向沉稳的伏羲忍不住嘶声抽气,连连轻呼。
女娲瞪着他,带着几分嗔怒,几分后怕,沉声质问道:“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这般关乎性命道途的天大之事,竟敢私自做主,瞒着于我!”
伏羲苦着脸,只得低头认错,再无半分推演大能的从容气度。
争执落定,女娲神色重新变得坚定,再度开口:“妖族,我入定了,谁来也拦不住。”
伏羲闻言心头一紧,急忙出声回绝:“不可!妹妹你素来好安静,无需沾染劫气,安稳潜修便是最好,万万不可蹚这浑水!”
“我为何不可?”女娲柳眉微竖,直视着他,语气不容置喙。
“你能入劫,我便不能伴你左右?”
见伏羲还要开口劝阻,女娲直接打断他的话语,字字清晰,道破二人根本羁绊:
“无需再劝。你当真以为我不入妖庭,你入局惹下的因果劫气,便牵连不到我吗?”
“你是我唯一的兄长,你我同源而生,气运相连、因果纠缠,命运早已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自诞生洪荒的那一刻起,你我祸福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真若日后你身陷劫祸、道基受损、甚至身殒道消,我岂能独善其身?这场量劫,从你答应入妖庭的那一刻,我便早已身在局中!”
伏羲浑身一震,哑口无言。
他通晓天机因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中始终存着一丝执念,想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护妹妹一世安稳。
女娲看着他默然无言的模样,语气稍缓,给出自己的底线:
“我入妖族,只挂虚名,不任实职,不理天庭任何具体事务,不沾杀伐,不问纷争。”
“我只需身在妖庭阵营,与你共承气运、共抵劫气,足矣。”
话说至此,已然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伏羲看着态度坚决的女娲,知晓妹妹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颓丧,最终只能默默颔首应下。
本想一人入局,护妹周全,到头来,终究还是没能让她置身事外。
凤栖山上,风波落定。
伏羲终究拗不过女娲,应允了她挂名入妖族的选择。
兄妹二人稍作收拾,不再逗留凤栖山。
既然已然应允加入妖族,便该拿出相应态度。
先前帝俊、太一亲自登门相请,礼数周全,他们断然没有再让两位妖皇二次来迎的道理。与其坐等对方再来拜访,不如主动前往太阳宫,以示坦荡诚意。
两道仙光自凤栖山升起,一前一后,直上九霄。
路途无话。
以二人道行,瞬息横跨九天云海,不多时便稳稳落至太阳宫山前。
巍峨天宫矗立星海中央,金乌真火缭绕殿宇,煌煌天威,镇压诸天。
伏羲、女娲并肩踏入大殿。
殿内庄严肃穆,妖庭气机沉凝,帝俊、太一端坐主位,静待二人到来。
兄妹二人依礼落座,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无需多余迂回,伏羲直接开口,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二位妖皇,此番我兄妹二人前来,便是敲定入庭之事。”
“我伏羲,正式入妖庭,辅佐天庭,共理洪荒大势,共抗巫妖变局。”
话音微顿,他侧身看向身旁女娲,继续说道:
“舍妹女娲,亦愿入我妖庭阵营。只是她素来喜静恶争,无心权柄杀伐,入庭之后,只挂虚名,不任职、不理政、不参与族群纷争,还望二位妖皇应允。”
殿内一瞬安静。
帝俊与太一相视一眼,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
大喜!
天大的喜事!
他们原本只求一位伏羲入局,便已是意外之获。
万万没想到,连女娲也愿意一同归入妖族阵营!
纵然女娲只挂虚名,但是其身份、气运、名望,对于妖族来说都是不错的助力。
有了他们二位的加入,妖族收拢万族的事业必将加快,并且也给其他洪荒大能加入妖族,开了一个口子。
帝俊当即朗声笑道:“甚好!”
“女娲道友愿意入我妖庭,乃是天庭之幸、万妖之福!只要道友肯入阵营,挂名便可以,理事与否,全凭道友心意,我天庭绝不强求半分!”
太一亦是面露喜色,连连颔首:“二位大能肯鼎力相助,与巫族相争,又多了几分把握!”
一时间,大殿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几人相互寒暄,论及当下洪荒格局、巫族扩张乱象、九天疆域困局,言谈之间愈发默契。
待寒暄渐歇,伏羲眸光微凝,话锋一转,道出此行真正目的。
“多余虚礼暂且不提。”
“我听闻,通天建木复苏之后,虽品阶跌落先天上品,却依旧残留贯通三十三重天外天之能,只是如今天道壁垒厚重、妖族气运不足,难以打通通路?”
帝俊点头:“正是如此,此乃我妖族当下最大桎梏之一。”
伏羲缓缓起身,目光望向殿外云海尽头,沉声道:
“带我兄妹二人前去一观通天建木。”
“我修天机推演,妹妹修造化。”
“或许,我二人之道,能寻得一丝破局之机,助妖族贯通天路,开辟全新疆域。”
一语落地,妖庭前路,瞬间再起曙光。
帝俊、太一精神大振,当即起身。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