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能运回来,可林建国还想让你别追究他姐姐。”
赵秀梅说完便回了修改摊,没有替丈夫解释,也没替他约时间。
闭市后,林建国来到收费处,先帮孙会计把窗板插好,又在门口站了半天。
“妈,我想跟你说说我姐的事。”
林淑芬没让他绕。
“你想替她求什么?”
“三匹布已经找回来,钱也能慢慢追。她只写了一张糊涂便条,若把事情闹到单位,晓雨和小宝都得跟着抬不起头。”
“假章是她刻的?”
“不是她刻的,可合同从她手里到了陈国强手上。”
“布是她领的?”
“也不是她领的。”
“那便照她做过的查,你怕什么?”
林建国拉开椅子,没坐下。
“陈国强是她丈夫,外面的人分不开。国强真被处理,她在陈家更难过。”
孙会计停下收算盘的手。
“沈玉兰的布被泡,市场停收货,牛大海的名字被冒用,范老六四十五元压在证物里,这些人也不好过。”
林建国搓了几下手。
“我没说他们不该追损失,只想让家里先谈,别惊动我姐单位。”
林淑芬问道:“秀梅被停了采购权限,你替她求过吗?”
“她自己认了,商户会也只停三个月,摊子还能开。”
“她认了,所以不用你求。林红不肯认全,你倒先来求别追究?”
“我姐从小吃过不少苦,嫁到陈家以后处处看人脸色。她若丢了工作,往后更得靠陈国强。”
赵秀梅抱着改好的衣服从门外进来,把衣架放到柜边。
“我娘家也穷,我若丢了摊子,孩子照样要吃饭。你当时怎么没说别公开我的整改通知?”
林建国回头。
“你的事已经在商户会上说清,我再求也改不了。”
“你没求过,怎么知道改不了?”
“秀梅,我今天说的是我姐,你别把自己的事搅进来。”
赵秀梅将衣架挂稳。
“采购消息从我嘴里出去,我认,合同从我手里借出去,我也认。可林红把合同交给陈国强,这一项不能再塞给我。”
“我没让你替她担。”
“你让妈别追究,最后少掉的责任落到谁身上?货站已经赔了清洗费,市场还垫着停售支出,沈玉兰的货损总得有人担。”
林建国把椅子推回桌下。
“我只是想少闹一点,没说不赔钱。”
孙会计从柜里取出损失表。
“追货来回车费,湿布晾晒和清洗,三匹布停售,市场停收半日,还有商户退订处理,已经支付的都写在这里。”
“货站不是赔了一部分吗?”
“赔了往返运输和清洗预支,其余还没结。魏小顺退八元,陈国强交十二元,离四十五元货款都差一截。”
林建国接过表,看了两行又放下。
“我姐没拿那四十五元,钱在陈国强手里。”
林淑芬问道:“那你替谁求情?”
“我替我姐。她只是糊涂,被陈国强利用了。”
“林红到秀梅家问到站时辰,又把合同带回去,还写便条让陈国强去货站。哪一项由别人按着她做?”
“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秀梅也没想到一句话会丢八包布。她站到商户面前认了,接受停权,等着承担合理损失。”
林建国看向赵秀梅。
“你是不是觉得我护着我姐,不护着你?”
赵秀梅把剪刀从围裙口袋里取出,放到收费桌上。
“我不用你替我躲责任。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每回轮到你姐,你便要所有人少说一句?”
“她是我亲姐,我不能看她往坑里掉。”
“我是你媳妇,消息泄露后,你先说可能是便条掉进炉灰,又怕公告影响我做生意。可你从没问过我该怎么把损失补上。”
林建国张了张嘴。
“我也怕你难受。”
“怕我难受,便该让我把做错的事处理完。你替我遮着,商户以后只会觉得我靠婆家逃责任。”
孙会计把表推到林建国面前。
“你若真想求情,先写清哪项责任可以免,免掉以后由谁承担。别只说少闹一点。”
林建国没有碰笔。
“妈,你一定要把便条送到我姐单位核实吗?”
“便条什么时候写,用的什么纸,谁见过,需要核实便会去。她的单位若能证明,也得让人说话。”
“单位知道她家里出了这种事,以后评先进和分房都会受影响。”
“那是她写便条时该想到的后果,不能让沈玉兰拿货损替她保先进。”
“可晓雨已经懂事了,同学若知道,她怎么抬头?”
林淑芬把损失表重新夹好。
“晓雨没拿货,也没刻章,谁敢把大人的错扣给她,可以去学校说明。你拿孩子拦调查,只会让做事的人躲在孩子后面。”
林建国转向孙会计。
“市场能不能先出一份说明,只写陈国强个人冒领,不提我姐?”
孙会计摇头。
“林红写过便条,又传过合同,这些已经进入调查。市场不能为了你家体面改动事实。”
赵秀梅拿回剪刀。
“建国,你要护姐姐,至少先问她愿不愿意把自己做过的事写清。你什么都没问,便来让妈停手。”
“她在陈家过得不好,我还能逼她?”
“你怕逼她,便来逼妈,逼沈玉兰,逼市场少追一点。”
林建国看着地面。
“我只想一家人别散。”
林淑芬将收费处的门打开。
“家散不散,看各自怎么做。谁拿别人的损失补一家和气,我这里不认。”
“妈,我没想让别人赔。”
“你每次说别追究,追究的其实都是别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