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没亏穿,可有人已经替自家亲戚挑好了三个摊位。”
孙会计拿着登记册守在摊外,牛大海去找昨夜值守人,没过多久便带回一个穿工装的男人。
男人走到木箱旁,先掀开一角封布。
“货是我的,别让人乱摸,少一件你们得赔。”
林淑芬站在线外。
“你叫什么,谁准你把货放进来?”
“陈胜利,陈国强是我堂哥,这三个摊他早给我留了,我昨晚只是把货提前搬进来。”
“租约在哪里?”
陈胜利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纸。
“亲属内部留位条,上头写着三处摊位,国强亲笔签的,这还能有假?”
孙会计接过纸。
“没有市场公章,没有摊位编号,也没有租金金额,这张条不在市场登记里。”
“地方都写了,后排靠墙三处,你们自己看不懂,不能怪我堂哥没写细。”
林淑芬没有接那张条。
“陈国强没有出租摊位的资格,他写的条不能占市场位置。”
陈胜利把封布重新盖严。
“可货已经进来了,你们要搬,箱子磕坏,布卷弄脏,全由市场赔。”
“没人现在搬你的货。”
“那便算我租下了,今天开始摆货,租金照亲属价给。”
“市场没有亲属价。”
“陈国强说开业前给自家人留三处,外人都能交钱做买卖,自家人还得排在后面?”
马春梅从旁边走过来。
“我开业前交押金,鞋箱搬进来时逐件登记,你这亲属若真管用,我那张收据岂不是白留了?”
陈胜利抬手拦她。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摆你的鞋,少管陈家的家事。”
“货堵着后排通道,顾客绕不开我的摊,怎么跟我没关系?”
林淑芬让孙会计取来空白物品清单。
“木箱和布卷逐件登记,只记外观和数量,不开箱查里面的货。”
陈胜利按住第一只箱盖。
“谁也别碰,里面是搪瓷缸,磕掉一块漆都卖不出去。”
“由你自己挪到摊口,我们隔着看,箱体有裂口和擦痕,当面写清。”
“你这是想扣我的货。”
“货仍由你保管,市场只做占位记录,三日内自行搬离。”
陈胜利抓起留位条。
“我若不搬呢?”
“期满以后,请街道和派出所到场见证,再由搬运人移到临时保管区,费用由货主承担。”
“搬坏了呢?”
“搬前逐件登记,搬时有见证,因搬运造成的损坏按实际责任处理。”
陈胜利盯着林淑芬。
“你就是想逼我走。”
“你没有申请,没有押金,没有租约,货进空摊也不能替手续签字。”
孙会计蹲在摊线外,开始记录。
“两只木箱,左侧箱盖旧裂一道,右侧箱角缺木,花布六卷,其中一卷外包纸破开。”
“花布是七卷,你少写一卷,回头便能吞我的货。”
马春梅伸手数了两遍。
“地上六卷,木箱后面还立着一卷,你自己挡住了。”
孙会计在记录上改正。
“花布七卷,陈胜利当面确认,马春梅见证,放入时间由货主自行陈述。”
“昨晚过了晚饭,我让两个搬运工送来的,北门没人拦。”
牛大海从通道另一头回来。
“昨夜北门没有大件进场记录,值守人说后巷听过板车响,你从哪里搬进来的?”
“侧街小门,门开着,我看没人便进来了。”
“侧门昨天下午已经换锁。”
陈胜利的目光落到木箱上。
“那便是东边卸货口,我第一次来,哪分得清什么门。”
林淑芬没有继续追问路线。
“放置时间写货主自述,进场路径待核,这两项不能替你猜。”
陈胜利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币。
“手续少了,我现在补,十元先当押金,剩下的明天交。”
孙会计没有伸手。
“申请没有审核,经营品类和货源也没登记,这笔钱不能收。”
“钱给了还不要,你们到底做不做买卖?”
“收钱便可能让人误以为摊位已经租出,资格没定以前,收费桌不收押金。”
陈胜利转向林淑芬。
“我卖搪瓷缸和花布,货就在眼前,来源是城南仓库,还要填什么?”
“经营人姓名,货源凭据,品类,租期,押金承担人,都得写清。”
“自家亲戚用得着这么麻烦?”
马春梅从围裙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押金票。
“我比你早来,也没少填一个字,位置不好还换过一次,补签以后才搬货。”
陈胜利一把拿过票,看了几眼又塞回去。
“你愿意听她摆布,是你的事,我手里有堂哥的留位条。”
孙会计把两份纸摆到桌上。
“这张是市场收据,有票号和摊位编号,那张只有陈国强签名,你可以找他兑现。”
“摊是他岳母的,他怎么不能做主?”
林淑芬回答道:“经营批文上没有他的名字,我也没委托他留摊。”
陈胜利将十元钱折回口袋。
“那我花出去的钱怎么办?”
“你给过谁,向谁追,市场没有收过你的钱。”
“你们先让我摆三天,我把货卖掉,再慢慢补手续。”
“三个摊位继续封闭,货物只限搬离,不能开箱售卖。”
陈胜利抬脚碰了碰摊位线。
“我偏要摆,你们还能把顾客赶走?”
牛大海把两块木牌放到入口。
“这里标着占位货物待搬,顾客不能进入,谁开封售货,谁承担现场后果。”
“你敢挡我的生意,我便叫陈家人都来看看。”
“谁来都能看登记,也能看搬离通知。”
孙会计把通知念完,交给陈胜利核对。
“货主若拒绝签收,由两名见证人在通知上注明,三日从今天算起。”
陈胜利抓过笔,却没有落下。
“我签了便等于认这摊不归我。”
“签字只认收到通知,不代表你同意内容,你拒签也照样留记录。”
马春梅站到桌边。
“我见证他听过全文,货物数量也核对过,省得三天后多出十箱来。”
陈胜利把笔扔回桌上。
“我不签,你爱找谁见证找谁,货少了我照样来要。”
孙会计在通知下写明拒签,马春梅和另一名商户分别签名。
三处摊位重新拉起封线,货物没有挪动,入口贴上搬离期限和清单编号。
陈胜利站在封线外看了半天,忽然转身往北门走。
“林淑芬,你别以为拿张纸便能把我挡住,这市场也有林红的一份。”
“她若申请摊位,按同一张表办。”
“她是你亲女儿,难道还管不了娘家的地方?”
“亲女儿也没有批文上的经营权。”
陈胜利拍了拍衣兜里的留位条。
“条子没用,那我就让林红来证明这是自家人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