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剪,这道针脚不是有福缝的。”
唐文秀赶到林有田家时,天已经黑透,她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先让所有人离开门板。
“谁发现的针脚,谁碰过棉袄,按先后顺序说。”
林有田指着阁楼。
“衣服是我拿下来的,放到门板上以后,只翻过两个口袋,夹层没人剪。”
“阁楼原来的锁能不能正常使用?”
“旧锁坏了,下午换的新锁,开门前他们都看见了。”
“坏锁留着没有?”
“扔在门后的砖缝里,还没当废铁卖。”
唐文秀用纸包住旧锁,又在记录上写明位置。
“棉袄由谁确认属于林有福?”
林淑芬答道。
“我认得衣领补丁和缺扣位置,周桂香见过包袱里的衣服,林有田也承认这是当年留下的那件。”
“只写各自辨认依据,不写一致认定,物品来源还需要后续材料支撑。”
周桂香忍不住催她。
“唐助理,人都在这里,能不能先拆开?再问下去,天都要亮了。”
“急着拆最容易漏步骤,外观没有记完,剪开以后恢复不了。”
林大勇蹲在墙边拨弄车锁。
“我能走了吗,我爹还等我回话。”
“等拆验结束,你确认自己所见的部分便可以离开。”
“我早知道拿件衣服这么麻烦,字条都不会接。”
林有田哼了一声。
“你不接,你爹也会让别人来,少在我这里装糊涂。”
“二叔,你把整个包裹都交给我爹了,现在倒把责任全推给我?”
“我当年信他是办后事,哪里知道还有信和登记纸。”
唐文秀合上记录本一角。
“再争下去,我先停止拆验,明天请街道人员另行见证。”
院里随即安静下来。
她给棉袄正面和内侧分别拍照,又让林有田拿来直尺,记录新线起止位置。
“由物品保管人剪开,剪刀检查后交给林有田,其他人站在门板另一侧。”
林有田握住剪刀,手背贴着棉袄挪了两次。
“从哪里下剪?”
“贴着新线边缘剪,不碰内部布料,剪下的线头也放进纸袋。”
线口挑开后,里面露出一块蓝灰色布片。
林有田捏住布边,慢慢往外拉,带出的只有一块空布。
周桂香伸长脖子看了几遍。
“纸呢,我当年摸到的明明是硬纸,怎么只剩这块布?”
林大勇站起身,朝门板走近一步。
“里面原先有没有纸,谁也没看见,或许你摸到的是衣服叠出的硬边。”
“我卖了半辈子百货,布和纸还分不清?”
林淑芬接过唐文秀递来的竹片,轻轻拨开夹层边角。
“这里有东西。”
缝线下面粘着半截蓝色复写纸,只有小指甲宽,旁边留着一块红印泥痕。
唐文秀立刻把竹片放下。
“所有人后退,先拍位置,不能用手取。”
林有田盯着空夹层,嘴里反复念叨。
“我没拆过,我收下时什么样,现在便是什么样。”
“你把包裹交出去以后,这件棉袄为什么单独留下?”
“有贵嫌衣服破,让我烧了,我想着棉花还能拆出来,便扔回阁楼。”
“他当时拆过衣服吗?”
“我没看见,他拿包裹时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我去院后抱柴,回来包袱已经重新系好。”
周桂香转头瞪他。
“这句话你刚才怎么没说?”
“我哪能一口气想起几十年前的每个动作?”
“你想不起他独自在屋里,却记得我没说不许他拿?”
“你别把我说成有贵的帮手,我若真帮他,今天何必留下棉袄。”
唐文秀把复写纸和带印痕的线边分别封入纸袋。
“目前只能确认夹层曾缝入或接触过复写材料,不能据此判断谁取走了原物。”
林大勇拿起父亲写的取物字条,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我爹叫我拿衣服时,只说原样带回,别在外面拆,他根本没打算让我知道夹层空不空。”
“你愿意把这句话写下来吗?”
唐文秀将记录纸推到他面前。
“我只写他交代我的原话,别的我不认。”
“你还要确认今天到场前未接触棉袄,也没有动过针脚。”
“这些我都能签,可你若让我写夹层一直是空的,我不签。”
林有田把脸转向他。
“你爹让你来取东西,你连这点话都不肯替他说明?”
“我没见过以前的夹层,凭什么说一直为空?他是我爹,也不能让我拿没见过的事作保证。”
林淑芬把记录移到林大勇面前。
“照你亲眼所见写,没人有权让你多担一句。”
林大勇写完,按下手印,把取物字条交给唐文秀封存。
“这纸先由街道留着,我回去跟我爹说,棉袄没有带走。”
“他若问夹层发现了什么呢?”
“我只说街道已经记录,让他自己去问。”
唐文秀封好物证,让林淑芬作为亡者配偶暂领棉袄,必须保持拆验后的状态。
“复写纸和印泥痕还要请人比对年代,你不能拿回家,也不能据此公开指认林有贵。”
“我只查材料来源,不先定人。”
周桂香站在门边,没再伸手帮她拿棉袄。
“这回东西又没了,你要怨便怨我,当年若直接交给你,哪里会绕到今天。”
“你该担的已经写进说明,剩下的靠查,不靠你在这里认一身错。”
回到市场时,办公室还亮着灯,孙会计抱着缴款凭据等在门口。
“保证金已经交进街道专户,六百元借款也单独登记,收据上的章我核过了。”
林淑芬把棉袄暂存在带锁木柜外层,没有和市场票据混放。
“线路材料到了多少,明早哪一处先开工?”
“材料都到了,贺师傅下午还带人搭了架子,可施工队那边有人传话,说原来谈好的六名工人今晚都改了口。”
“谁传的话?”
“一个工人的媳妇,她说有人临时加工钱,把整队人叫去了城西。”
“约定明早开工,他们收过定钱没有?”
“没收定钱,只跟贺师傅口头说好工期,你那时忙着补消防款,没有另签违约条款。”
林淑芬取出原先的修缮安排,查看每项需要的人手。
“天亮前先联系贺师傅,问清六个人是否确定不来,别听一份传话就停工。”
孙会计把施工工具清单压在缴款凭据下面。
“钱交进去了,可明早施工队若不来,你一样开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