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可以退，但林淑芬那份试运营批文也未必是真的。”
这句话隔天便传到市场外，原本准备送货的三户商贩停了板车，还有两户拿着意向收据，围在门前要求林淑芬解释。
“陈国强说批文没有工商章，只有街道章，往后工商来查，货都得扣走。”
马春梅把收据攥在手里。
“林老板，你给个准话，这市场到底能不能开？”
林淑芬没有劝她进门，只把批文铺在木板上。
“编号在这里，发放日期在这里，批准机关也写着，今天去工商窗口查，愿意跟去的推两辆车。”
一名商户挤到前面。
“查出假的怎么办？”
“街道退还意向金，我承担已经发生的合理搬运费。”
“查出真的呢？”
“照合同办登记，谁还想退，现在也能退。”
何正明拿来浆糊，把查询地点和批文编号写在纸上，贴到市场门旁。
“试运营批文由街道发放，工商负责经营登记，两边手续用途不同，陈国强把话掐去一半，才传成了假批文。”
陈国强站在人群后面。
“你们别听他护着林淑芬，文件上连摊位归谁都没写，这也算批准？”
“批文批准的是试运营资格，摊位只能租用，没人能买走。”
林淑芬锁好管理房。
“你若认定是假文件，一起去窗口，把你的话当面再说一遍。”
陈国强往旁边让开。
“我还有事，没空陪你们折腾。”
田二喜从板车旁探出头。
“收钱时你怎么有空？去一趟工商局就没空了？”
陈国强抬脚要走，王所长派来的治安员拦住他。
“你今天本来就要去说明收条问题，工商窗口顺路，走吧。”
一行人到工商办事窗口时，韩科长刚接过批文，陈国强便抢着开口。
“韩科长，你看清楚，这文件没有工商章，他们已经拿它收了不少摊位钱。”
韩科长核对编号，又翻开街道送来的备案册。
“文件真实，编号也在登记簿上，批准期限为六个月，经营范围是旧货和日用百货试运营。”
马春梅把收据递过去。
“我们交的意向金算合法的吗？”
“意向金要写明用途和退还条件，市场取得摊位收费备案后才能转为租金，眼下不能叫买摊款。”
陈国强拍了一下柜台。
“听见没有，他们一直说买摊，这就是违规！”
林淑芬从布包里拿出招商告知书。
“这上面哪一处写了买摊？”
韩科长逐行看过。
“告知书写的是摊位意向和预租，不过商户口头说买位置，容易引起误会，经营方也该及时纠正。”
“需要改哪些字，请你写在旁边，我拿回去重做。”
“摊位属于街道资产，试运营方只有期限内经营管理权，招商材料应统一使用租用摊位，不能写占位和买断。”
“统一收费备案怎么办？”
“先列明摊位位置，面积和收费标准，街道盖章确认，再送工商留存，收费凭证必须连续编号。”
孙会计把随身带来的凭证样本递进窗口。
“凭证分为意向金和履约金，租金要等验收以后另开，这样能不能用？”
韩科长看过存根联。
“编号连续可以保留，履约金要补充退还情形，不能只写商户违约怎么扣，也要写经营方没通过考核怎么退。”
林淑芬接过样本。
“今天就补，已经签过的商户重新确认，不让他们只听我口头念。”
陈国强靠在墙边。
“她连这些都不懂，你们还敢让她管市场？”
“文件有漏洞便修改，故意拿半句话传假消息，才会扰乱经营。”
韩科长将批文还给林淑芬。
“你文化不高，不懂可以问，不能把不知道当成随便办的理由，试运营期间查得会更严。”
“该查就查，查出问题当天改，涉及退钱就按条款退。”
马春梅把收据塞回衣兜。
“那我不退了，鞋架下午还送过去，省得让别人占了靠门的位置。”
“靠门摊位由分区图确定，谁先搬货也不能换位置。”
“我就知道你这人连便宜都不让人偷。”
旁边商户笑出了声。
“你少说两句吧，她连女婿的便宜都不让占，还能给你开后门？”
回到市场后，林淑芬把原来写着预占摊位的木牌取下来，重新写成申请租用摊位，又让每户在更正说明上按手印。
“字改了，原先交的钱会不会变？”
“金额不变，性质写清，验收合格后转为租金，考核未通过便按约退还。”
“要是我们中途不干呢？”
“按你们原来签的退出条款办，今天增加的内容只改用语，不趁机加别的条件。”
陈国强跟到市场门外，冲着排队签字的人喊。
“她今天改这个，明天还会改别的，你们的钱进去了，往后想拿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沈玉兰从人群中走出来。
“我的五百元收据刚查过，编号和存根都对得上，你那张一百元收条对得上谁？”
田二喜立刻接话。
“对得上他自己的裤兜，还缺我五十二元没退。”
陈国强抓住自行车把，转身离开。
“你们愿意往破市场里扔钱，赔了别怪没人提醒！”
林淑芬没追出去，叫孙会计把新签的两户资料摊开核对。
“一个卖纽扣，一个卖搪瓷器，与原来的项目没有冲突，身份证明和住址都填全了吗？”
“填全了，加上今天恢复意向的三户，现在共有十五户。”
沈玉兰用钥匙敲了敲桌边。
“原先说好，凑满十五户，我那五个摊位的履约金正式转入专账，现在人数到了。”
孙会计把印章盒推过去。
“还得补一份统一收费说明，你看过再签，别让人说我们关起门来改合同。”
“我做批发生意，最怕今天一个价，明天又换说法，写清了反倒省事。”
何正明送来收费备案表。
“十五户名单要在门口公示，谁有异议，三天内可以到街道反映，摊位验收前不能收正式租金。”
林淑芬把自己的更正说明贴到名单下面。
“批文是真的，权力也有限，谁再说市场已经归我，照样是在造谣。”
马春梅站在门口读了半天。
“你把自己的限制也贴出来，就不怕别人觉得你这个老板没多大权？”
“有多大权便办多大事，吹出来的权，早晚有人上门收走。”
孙会计等众人散开，关上钱匣，把意向金和履约金重新加了一遍。
“名单够数，手续也补齐了，可保证金不能拿商户押金硬填，能动的钱还得另外算。”
林淑芬拉过椅子坐下。
“差多少？”
“十五户够了，可你账上的钱离第一期保证金还差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