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子没用,那我就让林红来证明这是自家人的市场。”
陈胜利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林红便从北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陈家亲戚。
她走到三处封闭摊位前,抬手便要扯通知。
马春梅先按住纸角。
“通知是贴给货主看的,你要看便站着看,撕了还得重新贴。”
林红收回手。
“我妈还没开口,你一个卖鞋的倒先管起陈家的事了。”
“摊位挨着我的鞋摊,货堵通道,我当然要问,谁家的事也不能堵我的客人。”
陈胜利从木箱后出来。
“姐,你总算来了,我交了六十元留位费,现在他们说堂哥的条子没用。”
林红扭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给的六十元?”
“开业前就给了国强,他说三处摊全留给我,亲属每处少收押金。”
“你给钱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国强说这是男人办生意,用不着跟你商量。”
林红整理了一下头发,转向林淑芬。
“妈,胜利货都进来了,你把三处摊租给谁都一样,何必让亲戚下不来台?”
“申请表填过没有?”
“都是一家人,先摆货再补也不迟,外头商户给你交钱,陈家亲戚也会交。”
孙会计把统一申请表递过去。
“经营人填写姓名,货源,品类,押金承担人和租期,审核通过以后再签租约。”
林红没有接。
“我来作证还不够吗?陈胜利是国强的堂弟,跑不了,也不会欠你租金。”
“你只证明亲属关系,不能代替他承担货损和租金。”
“那便写我的名字,摊位算我申请,胜利负责卖货。”
陈胜利往前靠了一步。
“姐,咱们说好是我的摊,你写经营人,往后赚的钱算谁的?”
“我只是替你办手续,又不拿你的钱。”
“那你写担保,租金和损失由你负责,我只摆货。”
林红接过表格,看到押金承担人一栏,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
“押金是多少?”
孙会计报出统一金额。
“每处二十元,三处共六十元,另按品类核验货源,不能与现有摊位违规混放。”
陈胜利拍了拍衣兜。
“我已经给过六十元,凭什么再交一回?”
“市场没有收到,你拿陈国强开的收条来,也只能证明你们之间有钱款往来。”
“留位条上写着收六十元,右下角还有他的手印。”
孙会计看完纸面。
“这能证明陈国强收过钱,不能证明市场收过押金,票据上没有市场名称和票号。”
林红把申请表推到桌边。
“妈,我每月还你十五元,那笔钱先抵押金,后面再补,行不行?”
林淑芬把表格推回她面前。
“十五元是按旧字据还债,不能再变成新摊位的押金。”
“钱到了你手里,拿来抵一下有什么分别?”
“旧债少十五元,押金便没有收到,若拿同一笔钱算两次,哪一项都说不清。”
“我是你亲闺女,还能赖掉这六十元?”
“亲属身份不能替现金进收费桌,也不能替租约承担责任。”
陈胜利在旁边催道:“姐,你每月还钱还到什么时候,跟我的摊有什么关系,你要担保便直接签。”
林红握着笔。
“我签经营人,你每月把租金给我,我再交市场,货损你自己承担。”
“租金过你的手,往后你说我少给,怎么办?”
“当着孙会计的面写清便行。”
“那六十元呢?我已经给国强了,你们夫妻不能再让我掏。”
林红抬头看向林淑芬。
“妈,你先认下这六十元,回头我让国强交给你。”
“钱没进市场,不能先开收据。”
“你连我也信不过?”
“申请表上写的是责任,不写信不信。”
马春梅把自己的旧申请表摊到旁边。
“我当初换摊位,原押金退清,新位置重新登记,林大姐也没拿一句认识多年省手续。”
林红扫了她一眼。
“你愿意交钱,是为了做生意,我家里人帮市场撑场面,还得跟外人一样?”
“开业时空摊多,我也没白占,位置差便申请换,少一步都没搬箱子。”
“你一个商户,少在这里教我怎么跟亲妈说话。”
马春梅收起自己的票据。
“我只说我的手续,省得你一开口,又说别人占了便宜。”
林淑芬点了点申请表。
“经营人写谁,由你们自己定,货源凭据和押金缺一项,三处摊位都不能开。”
陈胜利抓过表格。
“我写经营人,林红做担保,六十元由陈国强补交,这样总行吧?”
“担保人要写明承担什么,不能只签名字。”
“承担租金不就行了?”
“还包括清退时限,货物保管和经营造成的赔偿。”
林红把笔放回桌上。
“赔偿不能算我的,货是胜利的,我也没碰过那些箱子。”
陈胜利盯住她。
“刚才还说替我作证,现在连担保都不肯签,你叫我来占摊的时候可没说这些。”
“谁叫你占摊了?国强只说亲戚做生意能照应,我根本不知道你已经搬货。”
“开业前你来我家,说市场是你娘家的,将来总有你说话的地方,让我先备货。”
“我让你备货,没让你夜里撬封条。”
“你还说三处空摊没人要,先把东西放进去,母女之间最后总能说通。”
林红朝四周看了一圈。
“你少胡说,谁听见我说过这些?”
“我媳妇和我哥都在,陈国强也在,你现在想全推给我?”
孙会计把申请表抽回。
“你们之间的约定可以另行核实,眼下只看市场手续,担保人不签,押金未交,申请不能进入审核。”
陈胜利抬手指向林红。
“你若不担保,我这三天停货的损失便找国强和你算。”
“你找国强,钱是他收的,别找我。”
“你们是两口子,他拿钱时说你已经同意,现在出事便只算他的?”
“谁收钱找谁,我又没见那六十元。”
林淑芬把搬离通知重新压紧。
“三日时限不变,陈胜利可以自行搬货,也可以补齐材料重新申请,申请期间不保留原位置。”
陈胜利抓住留位条。
“我申请了,别人还能把这三个摊租走?”
“未审核通过以前,空摊按公开顺序出租,货物占位不产生优先资格。”
“那我现在搬出去,位置让别人拿了,我不是白折腾?”
“你可以提交申请,但押金和材料没齐,不能要求市场替你留位。”
林红伸手拉陈胜利。
“先回去找国强,把钱要回来,再重新办。”
陈胜利甩开她的胳膊。
“他早上便不在家,运输队也说没见他,你让我去哪里找?”
“他晚上总会回来,你堵在这里也拿不到钱。”
“我货进不去,六十元也没了,你们一家倒都能让我等。”
马春梅把通道让开。
“你要搬货,我可以替你找板车,费用你自己谈,别再从侧门偷进来。”
“谁说我要搬,我先找陈国强拿钱,他不给,我便把留位条贴到运输队门口。”
林红伸手去拦。
“你别去他单位闹,国强最近正找正式运输的门路,让领导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的六十元没了,你还怕他丢脸?”
“钱会给你,等他回来再说。”
“你替他给,现在就给,我拿了钱便搬货。”
林红打开随身布包,里面只有几张零票和当月还债用的十五元。
她把包合上。
“我手里没有六十元,你先等两天。”
陈胜利把留位条塞进衣襟,转身朝北门走。
“我已经等到货进了封摊,还要等你们夫妻商量怎么赖掉?”
林红追了两步。
“胜利,你回来,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陈胜利站在北门台阶上,回头指住她。
“三个摊我不要了,你先让陈国强把我的六十元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