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公章,可陈国强说这条运输线归他管。”
丁麻子的话刚落,北门外便传来摩托车的响声,陈国强刹在台阶下,皮夹克敞着怀,车钥匙还挂在锁孔里。
“麻子,你会不会说话,我让你们过来帮着问问,谁让你堵门收钱了?”
丁麻子把收据本塞进衣襟。“强哥,你说每个摊先收两元,往后再按车算,我可没添话。”
“闭嘴,喝了二两猫尿,连人话都不会说。”
陈国强跨进门,伸手要揽林淑芬的肩膀。“妈,这事怪我没先跟你通气,我看市场开了,想着替你省点麻烦。”
林淑芬退开半步。“站在线外,有话对着在场的人说。”
“咱们一家人,弄得这么生分干什么?”
“岳母不是你的货,市场更不是你的家务事。”
陈国强的胳膊悬了片刻,转手拍向丁麻子的后脑勺。“听见没有,谁准你打着我的名号乱来,还不滚出去?”
丁麻子躲开那只手。“我走可以,今天跑这一趟的工钱谁给?”
“你自己没办成事,还想找我要钱?”
“你说收上来的钱分我一成,现在又不认了?”
牛大海把木杆立回门后。“你们分成的事去外面谈,北门还得进客人。”
林淑芬把现场记录摆上收费桌。“陈国强,你既然来了,便把运输承包的事说完整,免得回头再换一套话。”
陈国强拉过椅子坐下。“我有熟悉的司机,也认识运输队的人,以后市场的车由我安排,每辆收三元,卸货有人搭手,省得你们临时求人。”
沈玉兰捏着运货单走过来。“车费另外算,三元买的是什么?”
“进门费和调度费,车到了这条街,我负责给它找位置。”
“司机已经收过运费,市场里也有人排卸货顺序,你还要从中间割一块?”
“外地人不懂这里的路,真被人扣车,你拿两张纸能管用?”
林淑芬把白纸推到他手边。“运输队授权拿出来,哪支车队准你承包市场运输,上面总该有负责人签字。”
陈国强靠向椅背。“我和他们熟,用不着写这些。”
“没有授权,车辆名单也可以拿来,车牌号和司机姓名都写上。”
“今天刚商量,名单过几天再补。”
“货在路上损坏,翻车或丢失,由谁承担?”
“司机开车,当然找司机。”
“你收三元,却不承担货损?”
“这钱是我替你们联系车的辛苦费,货坏了凭什么找我?”
沈玉兰把运货单收回口袋。“拿钱时你管全街,出了事便只管自己这三元,你这买卖省本钱。”
陈国强拍了下椅面。“你少插嘴,我跟我岳母说话。”
林淑芬把笔放到他面前。“写明你只收介绍费,不保证车辆,不负责货损,也没有运输队授权,再让商户自己选。”
“哪有把话写得这么难听的?”
“嫌难听便别收。”
“我是看你岁数大,替你撑着市场,换成旁人求我,我还懒得管。”
“我没有求你。”
丁麻子靠在北门外,听见这句便笑出声。“强哥,人家没领你的情,咱们还守什么?”
陈国强扭头骂道:“再多说一句,你以后别来找我!”
北街方向传来脚步声,王所长带着一名民警进门,牛大海立即让开通道。
“谁报的有人强收费用,还威胁拦货车?”
林淑芬递出现场记录。“我让办公室打的电话,人还在,收据本也在丁麻子身上。”
陈国强站了起来。“王所长,都是误会,我是林淑芬的女婿,过来帮自家市场安排运输。”
“市场是谁申请试运营的?”
“她申请的,可我是家里人。”
王所长看向林淑芬。“你是否委托过陈国强承包运输?”
“没有。”
“是否同意丁麻子向摊主收取平安费?”
“没有,市场备案费用里也没有这一项。”
王所长伸手。“丁麻子,把收据本拿出来,只检查外观和已经填写的内容,当面登记后还给你。”
丁麻子磨蹭着掏出本子。“一分钱没收到,这也要查?”
“有没有收到钱是一回事,进门提出强制收费,扬言堵车,又是另一回事。”
陈国强往前挡了挡。“他喝酒吹牛,算不到我头上,我可没让他吓唬谁。”
丁麻子把本子拍进民警手里。“你刚才还说我不会办事,现在倒说没让我来?”
“我让你问市场要不要车,没让你乱收钱。”
“每摊两元也是你定的。”
王所长抬手止住两人。“你们各自说,各自签字,谁再抢话,便分开询问。”
陈国强收回脚。“我只提过运输服务,每辆车三元,商户愿意用便用,我没说必须交。”
马春梅把写好的纸递过去。“丁麻子进门说,不交钱,哪辆车都别想卸,这里有四个人听见。”
沈玉兰也拿出运货单。“他还说以后没人给我拉货,我的承运车队写在单上,和他没有关系。”
王所长核对完几人的姓名。“市场可以自行联系运输人,也可以让商户自选车队,未经同意,任何人不得堵门或强迫交易。”
“现在没有发生打砸,钱也没收成,我们登记身份并作告诫,你们三人立即离开经营区。”
陈国强指向林淑芬。“她是我岳母,我来家里人的地方也犯法?”
“这里是经营场所,批文上登记着负责人,谁能进管理区,由市场制度决定。”
“那我站门外总行吧?”
“公共道路可以正常通行,堵车和拦货不行,带人滋扰同样要处理。”
丁麻子拿回收据本,低头检查封面。“我连票都没开,白跑一趟,还落了一张登记。”
孙会计关上抽屉。“你这本子没有票头,真开出去才麻烦。”
“老头,你别逮着我的本子不放。”
“我不逮本子,我只提醒你,空白票收不了平安。”
马春梅弯腰摆回三双布鞋。“今天这平安费没收着,倒把我的鞋吓得躺了一地。”
王所长让陈国强和丁麻子分别在告诫记录上签名,两名民警看着三人退出北门,才把现场记录收进文件袋。
林淑芬取来一张红纸,让孙会计当场写下运输服务规定,报价项目必须落纸,货损责任必须写清,所有商户自行选择承运人。
沈玉兰把红纸贴到北门内侧。“字再往上贴半尺,省得有人只看见北门,没看见自由选择。”
牛大海踩上木凳,把四角重新抹了浆糊。“以后谁来承包,先在这张纸前站一会儿,少一项便别开口。”
陈国强坐回摩托车,脚在地上蹬了两次,发动机才重新响起来。
“今天我不堵门,明天看谁还敢给你们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