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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抢走了世子,他要拿萧元佑去换活棺里的皇帝。”

小福子将司礼监令牌翻到背面,那里刻着一道只供内廷辨认的水纹,纹路从双龙小印缺口延伸出去,末端指向宫道图上的西华夹门。

“乾元殿外有严府的人,姜余带着孩子走不了正门,只能经西华夹门进入内库,再从御药局下面的旧冰道接近活棺。”

方如海把青州大印从验诏文书上取下,印泥尚未干透,他没有命书吏封存,反而把文书推回沈昭面前。

“姜余救皇帝,严崇明扶世子,两边都拿萧元佑当筹码,这道勤王诏该写救谁?”

“救活着的人。”

沈昭把继位诏底稿铺在勤王诏旁边,命人取来已经洗去旧字的宫纸,又让周御医将先帝脉案封面的毒名添在末尾。

“严府已经替萧承乾写好死讯,我们不必证明皇帝安然无恙,只须让京西大营知道,严崇明正在弑君立幼。”

杜谦看着空缺的诏首,伸手拦住执笔的陆言风。

“没有玉玺,此诏只能称告宗室军书,若写勤王诏三个字,裴肃可以凭僭越之罪先杀传诏人。”

陆言风蘸过墨,笔尖没有落下。

“那便不写诏名,只写陛下被困,世子遭劫,先帝遗诏已经出世,请诸军回京护驾,至于它是不是勤王诏,让接到文书的人自己决定。”

方廷玉从外院带回领队妇人的供词,她名叫卢蓁,原是京西大营军械曹书吏,两年前受裴肃举荐进入兵部,此次带禁军弩手来青州,为的是接回脉案并伪造北境袭击州府的证据。

卢蓁被押进粮仓时,脸上的易容胶已经洗去,她扫过桌上的宫纸,随即转开视线。

“你们写多少张都没用,左骁营的郑铎不会为一张无印军书背叛裴将军。”

沈昭让人把真兵部调令放在她面前。

“裴肃命你带兵先入青州,却没在调令上写接收脉案,也没写刺杀方如海,你若死在北仓,兵部案卷只会记你擅动禁军。”

卢蓁抬手想取调令,手腕上的绳索拖住了木案。

“裴将军知道我的差事。”

“他知道,所以才没写。”

陆言风落下第一行字,墨迹盖住宫纸上洗字留下的浅痕。

“严崇明若赢,你是奉密令行事的功臣,严崇明若败,裴肃便拿你的头向皇帝请罪,卢书吏替人保管了两年军械册,不会看不懂这点余地。”

卢蓁望向被州兵看守的陶姑,陶姑挨过她一巴掌,右脸已经肿起,此刻却从袖中取出那枚缺尾凤印。

“她说得对,常禄让我取脉案时也没有留下一个字,事成以后我回宫领赏,等来的多半是司药房的一碗汤。”

“你闭嘴。”

“我已经替他们闭过太多次嘴了。”

陶姑把凤印丢到调令上,印角磕破纸面。

“卢蓁,你带来的四十人死在青州,裴肃照样可以说是方家截杀禁军,你若想让他认这份差事,便把黑漆信筒里的暗押写出来。”

卢蓁没有回应,沈昭也不催她,只让姚驰把被擒的弩手分开关押,再将十二辆木料车逐一拆开。

第三辆车的底板夹着两套军旗,分别属于北境宗兵与安民军,第七辆车装有刻着沈字的弩箭,最后一辆车里则堆着尚未沾血的州兵衣甲。

方廷玉把军旗放到卢蓁脚边。

“你们进北仓以后先杀陶姑,再穿州兵衣甲把禁军尸首拖到城门,明日裴肃便能宣称北境与安民军联手屠杀朝廷使者。”

卢蓁低头看见弩箭上的沈字,终于问道:“郑铎的孩子若真在宗学,你们能把人救出来吗?”

小福子把宫道图移到烛前。

“姜余既然带走萧元佑,便不会只带一个孩子,宗学里那些勋贵子弟都是他穿过宫门的护身符,郑铎的独子应当也在其中。”

“应当?”

“宫中没有谁能给你一句准话。”

小福子收起双龙小印,指腹擦过令牌边缘沾着的旧泥。

“可姜余还需要郑铎领左骁营回京,他若只救世子,裴肃封住京西大营,皇帝即便出了活棺也坐不稳乾元殿。”

卢蓁闭上眼,嘴唇动了数次,最后说出一组兵部暗押。

方如海立即命书吏验对,暗押与真调令封口完全吻合,足以证明卢蓁奉裴肃军令进入青州。

“勤王军书由谁送?”

杜谦把北境王印按入暗墨,问话时看向赵虎派来的信骑。

“州府驿卒去不了京西军阵,安民军的人一旦露面,郑铎便会认定这是沈昭策反禁军。”

“让卢蓁送。”

沈昭抽出另一张宫纸,只写脉案副卷已经送回魏闻道手中,又将陶姑的司药刺记拓在纸尾。

“她带裴肃调令离开北仓,途中被州兵放走,再以取回脉案为名进入左骁营,这套说辞原本便是严府替她备好的退路。”

卢蓁睁开眼:“我若送到,郑铎回军,你们放我去哪里?”

“帝都。”

“让我回去指认严相?”

“你只须指认裴肃。”

沈昭将调令卷入黑漆信筒,连同勤王军书一并交给她。

“严崇明离你太远,裴肃却准备拿你填北仓这座坟,你先想清楚自己要从谁手里活下来。”

卢蓁接住信筒,掌心蹭开尚未干透的墨。

方如海命东营挑出二十名未曾在京西军前露面的骑兵护送,又把被缴械的北门藩军编入队尾,以免裴肃的斥候认出州府已经与沈昭联手。

队伍尚未出北仓,洛川驿第二道火信便送入城中,送信人的左腿被京西斥候射伤,绑在腰后的信匣却未曾破损。

江陵秋已经从冯七手中拿到完整宫道图,姜余劫走宗学宫车以后并未前往活棺所在的内库,而是带孩子躲进太庙地下的祭器窖。

严府封锁九门,姜余无法接近皇帝,便让小福子在帝都的旧联络人传出一句口信。

小福子读完以后,把纸送到沈昭面前。

上面没有提萧元佑,也没有提活棺,只问青州是否握有能够迫使裴肃回军的证据。

“义父在等我们的勤王诏。”

“他等的不是诏。”

沈昭拿起卢蓁带来的兵部调令,在裴肃印记旁盖下青州验讫小印。

“姜余想让京西大营回头冲开严府封锁,再趁两军相争把皇帝从活棺里带出来,所以左骁营一动,他必会把萧元佑送到郑铎面前。”

卢蓁将黑漆信筒收入怀中:“若郑铎不信呢?”

沈昭把拆下来的安民军假旗扔进火盆,火舌沿着沈字向上烧去。

“那便让他亲眼看看,裴肃准备怎样杀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