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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还活着,活棺就在乾元殿下。”

小福子念完黄绢上的话,把铜针插进双龙小印尾部,印身随即分成两半,夹层里掉出一张折得极窄的宫道图。

宫道图只画了乾元殿后廊与司礼监西库,二者之间有一道没有标入工部图册的暗门,门锁由双龙印与铜针共同开启。

周御医把宫道图接到灯下:“活棺是太医院安置中毒者的旧法,棺底装炭,四角放温水,以药棉封住口鼻,能护住昏睡之人的体温。”

“把皇帝放进棺材里疗毒,姜余倒舍得。”

陆言风重新核对黄绢日期:“这封死信在半月前送出,那时庆安尚未离京,姜余已经察觉御药房有人换药。”

小福子收好铜针:“义父知道宫里迟早封锁,才把开暗门的东西送到青州,他在等一个能带真遗诏回去的人。”

“也可能在等你。”

沈昭拿过宫道图,西库暗门后面没有通向宫外的路,救出萧承乾以后仍要经过严府控制的宫门:“双龙印只能开门,带不走皇帝。”

“宫中还有一条路。”

小福子指向乾元殿西侧:“每逢皇帝大丧,梓宫不能从日常宫门运出,礼部会打开奉先门,这道门由宗正寺与禁军共同看守。”

杜谦听出其中关节:“萧元佑一旦被接入宫中,宗正寺必会准备继位大礼,奉先门也会提前清扫。”

“严崇明要借世子登基,我们便借世子打开奉先门。”

方廷兰说完看向谢忱:“严府如何把萧元佑从宗学接入宫中?”

谢忱已经被州兵按在木柱旁,听见询问便闭上眼:“我说了也活不了,何必替你们救皇帝?”

“你在萧承岳身边潜伏九年,替严府取走北境军报,又拿世子的命逼藩军听令,王爷不会保你。”

沈昭走到他面前,把烧坏的铜符放在木箱上:“严府同样不会保你,韩恭被派来灭口,常禄也只把你当作引开藩军的弃子。”

谢忱睁眼看向韩恭,后者靠墙坐着,肩头刚换过药布:“京西大营接到的命令是青州事了以后清除所有藩府内应,名单上第一个名字便是你。”

“名单在哪里?”

“裴肃营中,你若有命回京,可以亲自去问。”

谢忱咬着牙没有接话,杜谦从怀中取出一枚北境军牌,摆在铜符旁:“说出接世子的路线,我以萧承岳长史身份保你妻儿离开帝都。”

“王爷会信一个叛将的话?”

“他不会信你,却会认我这块军牌。”

杜谦将军牌推近:“你的妻儿住在京西永平坊,长子前年进了裴肃亲兵营,严府拿他传递命令,也拿他监视你。”

谢忱盯着军牌背面的北境雪纹,原本伸向铜符的脚收了回去:“宗学每逢初十放半日经课,世子会去宗正寺拜见卢太傅,严府准备在途中换车。”

“今日是什么日子?”

“初八。”

方如海立即让书吏取来驿程图:“青州消息送到帝都最快也要四日,等江陵秋的人赶到,世子已经进宫。”

“洛川驿能缩短一日。”

韩恭撑着墙站起来:“我知道严府留在各驿的换马暗号,也能写裴肃的军令,可洛川驿家眷必须先救出来。”

沈昭看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药水:“你想亲自送信?”

“江陵秋的人不懂严府暗语,他们拿我的钥匙可以过第一道驿门,过不了京西大营的巡查。”

“你进京以后会被裴肃认出来。”

“所以信不能由我送到帝都,我只送到京西驿,那里有一个庆安留下的人。”

小福子问道:“谁?”

“御马监旧卒冯七,他替宫里养过陛下的白蹄马,后来被姜余逐出宫,庆安每次出京都在他那里换马。”

韩恭从腰带里拆出一段皮革,内侧写着冯七所在马场的位置:“我可以让他把宫道图送给姜余,也能让他通知卢太傅拦住世子车驾。”

陆言风拿起皮革看过:“韩驿丞方才还求沈昭保住洛川驿家眷,如今又肯替我们送信,条件恐怕不止救人。”

“我要见裴肃。”

韩恭靠回木架:“他扣了洛川驿二十三户家眷,也杀了不肯替严府递假诏的驿卒,我要带着名单回去,让那些人亲眼看看他怎么死。”

沈昭没有许诺裴肃的死期:“你可以见他,能不能活到那日,要看你送出的消息是真是假。”

“沈首领肯给这句话便够了。”

韩恭看向方如海:“方刺史若愿借一队东营骑兵,我能在天亮前赶到洛川驿。”

方如海没有答应,先问沈昭:“韩恭数次设局杀你,如今只凭一张马场皮图,你便敢放他离开州府?”

“他不会单独离开。”

沈昭示意方廷玉取来锁链:“江陵秋会随行,东营骑兵只负责救人,出了洛川驿以后,韩恭仍是囚犯。”

韩恭低头看着重新扣上的铁链:“我若故意把他们带进裴肃伏兵呢?”

“洛川驿的家眷也在里面。”

沈昭扣紧锁环:“你替严府做事多年,连死都不怕,却冒险留下来求他们的活路,我信这一件事。”

韩恭没有再试探,接过方廷玉递来的驿路图,在白水寺与洛川驿之间画出一条弃用的山道。

北仓外院已经开始整队,方廷玉调出轻骑时,方如海又让人带来一封写给洛川县尉的公文,准许东营以追查假诏为名封锁驿站。

“本官只能给你们半夜,天明以后裴肃的人发现驿路中断,京西大营便会向青州问罪。”

方如海把公文交给儿子:“救出人以后直接送往安民府辖地,不准带回州城。”

沈昭看向方廷兰:“你带州府女眷使用的车队在南门接应,洛川驿那些人长期被扣作人质,其中会有病患与孩子。”

方廷兰将公文收入袖中:“父亲若在我们出城以后改令,谁负责挡住追兵?”

方如海听出女儿仍未完全信他,只叫来姚驰:“东营守南门,任何人没有本官与沈首领两道手令,不得调动城门兵。”

陆言风把真遗诏抄本与宫道图分装,真本仍留在方如海密库,抄本则由三路分别送往北境与帝都。

小福子将双龙小印交给江陵秋时没有松手:“印能开启乾元殿暗门,也能调动司礼监三处暗线,送到冯七手里以后,必须让他亲自交给义父。”

江陵秋抽走小印:“姜余若已经落在严府手里呢?”

“那便交给杜皇后。”

“皇后也被看住呢?”

小福子的手还停在半空,沈昭已经将第四份宫道图折入蜡封:“交给林小七,让他从禁军里找能进奉先门的人。”

方廷玉听见陌生名字,侧身问道:“林小七是谁?”

“一个欠安民府一顿饭的人。”

沈昭封好蜡口:“他如今还没见过我,却会成为宫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人。”

江陵秋没有追问,带韩恭离开北仓,东营骑兵随后从侧门出城,马蹄声沿仓道渐渐远去。

杜谦则准备返回藩府营地,将世子被立为新帝的消息送往北境,临行前却被谢忱叫住。

“杜长史,你们就算拦住世子也没用,继位诏上已经盖了萧承岳的藩王印。”

杜谦转过身:“王爷的印在我手里。”

谢忱望向东库尚未熄灭的残火:“三年前王爷入京朝觐,严崇明留他在宫里住了六日,那六日里,宗正寺替北境藩府重铸过一枚印。”

方如海让人取来谢忱随身物品,除去世子铜符与驿站钥匙,还有一块藏在甲片里的红色印泥,泥面留着半枚承岳王印。

陆言风把那块印泥覆在继位诏刮痕旁,尺寸严丝合缝,第三段被刮去的文字也由贾从文补出了大致轮廓。

诏书写明萧承乾驾崩以后,由宗室萧元佑承继大统,萧承岳自请交出北境兵权,严崇明受命辅政。

末尾另有一行新添的小字,规定新帝登基以后,第一道诏令便是命裴肃率禁军南征青州。

沈昭看完那行字,将继位诏底稿递给杜谦。

“严崇明要的第一场登基血祭,是安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