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等明晚了,吃过这顿饭,我们今夜便去永宁县。”
沈昭将铜牌交还江陵秋,又让赵虎从降卒中挑出熟悉县城防务的人,凡是家眷仍在城内或参与过抢掠者一律不用,免得临阵生变。
赵虎很快带回七人,为首的老兵名叫郑魁山,与郑魁只差一个字,两人碰面时互看不顺眼,却都没有在这时候计较称呼。
“东门守军共二十四人,今夜轮值的是许良,他欠江爷的人情,可城门里面还有县尉司的巡夜队,铜牌只能骗开门,骗不开他们。”
郑魁山说完又指向地上摊开的县城草图,手指沿着东门往里划过两条街。
“巡夜队每逢交更都要去县衙签押,城门会空出一段工夫,可今日周成败了,魏靖川得到消息后,多半会加派人手。”
江陵秋倚在墙边,捡起一块炭在东门旁画了个圈。
“周成出城前带走了大半县兵,城内还能用的人不多,魏靖川若从衙役和家丁里凑数,队伍越杂,传令越乱。”
赵虎听到这里,抬手按住东门的位置。
“我带五十人混在运伤兵的车后,城门一开便控制箭楼,郑魁带人截住巡夜队,剩下的人直取县衙。”
“你左臂的伤还在流血,不能亲自爬箭楼。”
穆宁柔从医棚出来,将一包伤药放在桌边,目光停在赵虎被血浸湿的袖口。
“我不爬,让郑魁爬,我守城门总行了吧。”
赵虎将袖口往后藏了藏,见穆宁柔仍盯着自己,只好把手臂重新伸过去。
“你若再把伤口挣开,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绑在车上,让人抬你进县城。”
“成,听你的,你先别剪我的袖子,这身衣裳才补过。”
两人的争执没有耽误正事,沈昭等穆宁柔重新包好伤口,才让钱守义把缴获的县兵衣甲送来。
“今夜进城的人只带三日干粮,镇中留下六十名民兵守谷口,降卒分开安置,不得接近粮仓和水井。”
钱守义翻着人员名册,听到三日干粮后抬起头。
“你们是去县城抓人,又不是去逃荒,带三日做什么?”
“城门开了,不代表魏靖川会留在县衙等我们,顾家既然要灭口,城内必定还有他们的人,我们要防着县城被封,也要防着刺史府折返。”
陆言风披着外衣坐在火盆旁,手中那张顾家命令已经被他折出数道痕迹。
“若只求抓住魏靖川,事情容易,可我们还要让城内百姓相信,安民镇进城不是劫县仓,更不是趁乱占城。”
钱守义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把名册合得更紧。
“所以进城之后不能乱拿粮食,连县仓都不能随便开,谁敢伸手,我亲自剁他的爪子。”
赖三咽下嘴里的冷饼,伸手指向自己。
“我也去,我认识县城后巷,魏靖川若从衙门跑出去,必定走顾氏粮行那条路。”
“你留在镇里看着陈二福和黄四,他们供出的事情还没有查完。”
沈昭没有给赖三争辩的机会,又点了柳三娘带妇人守住公灶,以免县衙暗桩趁主力离开再次生事。
赖三把冷饼塞回怀里,转身便往外走。
“留就留,我先把那两个孙子的嘴撬开,省得你们进城还得抓瞎。”
准备妥当后,赵虎挑出的五十人换上县兵衣甲,受伤较轻的降卒躺进粮车,身上盖着染血的旧布,车底则藏着安民镇的短矛和弓箭。
沈昭没有穿县兵衣甲,只在外面套了一件灰色斗篷,陆言风本要同行,却被她留在镇中主持守备。
“城内局势不明,你带走赵虎和江陵秋,身边总得留个能看文书的人。”
陆言风把周成的官印放到她手里,又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告示。
“若拿下县衙,立刻将这份告示贴到四门,安民镇只捉魏靖川与涉案之人,商铺民宅一律不得侵扰,县仓由城中耆老共同封存。”
“你早就知道我会去。”
“从你问吴显要七日期限时,我便知道你不会等到第七日,只是没料到顾家连一夜都不肯多留。”
陆言风将告示压进她装文书的布囊,手没有立即收回。
“魏靖川不难对付,难的是谁想借我们的手杀他,你进县衙以后,无论看见什么,都别急着信。”
沈昭系紧布囊,随后转身登车。
“镇里交给你,天亮以前若没有消息,封谷,不必派人接应。”
“沈姑娘。”
陆言风叫住她,把一枚刻着陆字的旧木牌抛上车。
“县衙牢房里关着一个叫魏师爷的人,他替魏靖川伪造过赈粮文书,也知道顾家的送粮路线,此人可以审,却不能死。”
沈昭收起木牌,车队随即离开山谷,沿着被县兵踩乱的道路向永宁县赶去。
夜色遮住了车上众人的脸,只有车轮陷进泥坑时,藏在布下的兵器才会发出轻响。
走到县城外的岔路时,江陵秋从前方折回,带来的消息却与众人所料不同。
“东门没有增兵,许良也还在,可县衙西边起了火,城里的人都在往那边跑。”
赵虎掀开车帘,握住藏在腿边的刀。
“顾家已经动手了?”
“火烧的是县牢,魏师爷和几个衙役都关在里面,城门守军得到的命令,是任何人不得出城。”
沈昭看向远处映红的城墙,随即让车队加快。
铜牌递进门洞后,许良只看了一眼便命人移开门闩,脸上没有半点得救后的轻松,反而抓住江陵秋的衣袖。
“你们来迟了,魏靖川不在县衙,他带着官印和家眷去了顾氏粮行,临走前还下了一道命令,要把牢里的人全烧死。”
沈昭跨过门槛,将斗篷交给身后的民兵。
“赵虎控住城门,江陵秋去救魏师爷,我带人去顾氏粮行。”
许良却没有让路,沾着烟灰的手仍挡在她面前。
“你若真想抓魏靖川,现在不能去粮行,因为等在那里的不是魏靖川,是顾家派来杀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