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黑风寨的粮屋烧了。”

赖三刚从泉边提水回来,听见这话便把木桶放到地上,几名管事也从荒田和公灶旁赶来,纷纷望向南岭。

黑烟没有散,说明烧的绝非一间草棚,杜老七熟悉寨中布局,指着烟柱偏东的位置。

“那边连着下潭粮屋和疤鹞子的私仓,老独眼若只想夺粮,不会放火,多半是两边打起来后守不住了。”

被俘的山匪还在挣绳。

“放我回去,我家里人都在寨里,粮屋一烧,他们连今晚都没得吃!”

“你跟疤鹞子下山抢盐时,怎么没想过家里人?”

赖三把木桶往他面前一推。

“先喝水,想回去也得把旧村的事说清,疤鹞子究竟从谁手里分粮,寨里还有多少能打的人?”

“我只领他那边的粮,大当家掌上仓,老独眼掌下潭,疤三哥自己扣了一处小仓,寨里总共一百多人,真正跟他的不到三十。”

杜老七接过话。

“周黑风手下有四十多人,老独眼那边二十多个,剩下的都是后来投山的散户,哪边给饭便替哪边守路。”

“粮屋烧完,周黑风会先做什么?”

“封寨门,清人数,再把所有粮收进上仓,谁私自下山便按叛寨处置。”

“疤鹞子呢?”

“他回不去了。”

杜老七看着南岭黑烟,手指在临时木牌的刻痕上来回蹭动。

“薛麻子被抓,谢秃眼又在小集喊出他的名字,老独眼动了私仓,周黑风只要不傻,便知道他瞒着寨里下山抢粮,疤鹞子眼下只剩一条路。”

赖三已经明白。

“抢下旧村,拿咱们的粮招人,他便能另立山头。”

“他带来的十几个人不够,还会去小庙和附近窝棚,把平日跟他混的人全叫上,今夜来的人至少翻一倍。”

周长庚从地里回来,鞋底还粘着新翻的泥。

“咱们能拿刀的只有十几人,木棍倒有,真来三十个山匪,老人孩子往哪里躲?”

“祠堂守不住火,北屋靠近泉沟,先把孩子和病人挪到北屋,屋顶铺湿草,留人轮换泼水。”

“粮怎么办?”

“明仓只留两袋受潮米,剩下的全搬进旧地窖,地窖入口用土盖住,外面继续摆空袋。”

孙有财立刻抱紧粮册木牌。

“地窖刚抓过探子,黑风寨已经知道位置,藏进去还能安全吗?”

“他们知道地窖有粮,却不知道入口下面还有一道塌墙,何大川带人把粮送进里层,再用碎石封口。”

“封了怎么取?”

“每次开一处能过人的缝,今日先保住粮,取用麻烦往后再说。”

钱粮安排一出,十名管事立刻分头叫人,刚撒完种的农户收起锄头,妇人抱着孩子往北屋转移,几个发热病人则由门板抬过去。

穆宁柔接过那包地榆时只看了一眼,便塞进药篮,随即抓住沈昭的手腕。

“你脸色不对,今日是不是又动了藏下的东西?”

“只取了盐和布,眼下还能做事。”

“能走不等于无事,耳鸣有没有回来?”

“已经退了。”

“今晚若真打起来,你不许再去搬大宗粮,现有二十多袋省着吃,还能撑几日,命只一条。”

沈昭抽回手,把最后一名病人抬进北屋。

“地窖内层容得下多少,先让何大川看过,若放不下,再留两袋在侧屋。”

“你每回都答应先看,事情一来便把自己算在损耗外面。”

“我没有答应过。”

“那你现在答应。”

穆宁柔没有让路,袖口还沾着替病人换下的药渍,沈昭看了一眼周围正在搬粮的人。

“今晚不从藏处取粮,可以了?”

“若你违背,我便告诉周伯和王婆,你每次搬东西都会伤身,让他们一起拦你。”

“你现在也学会拿人堵我了。”

“你教的,管不住一个人,便把规矩交给所有人看着。”

沈昭没再争,转身去检查南路防守,穆宁柔则叫来秦小满,让她把清洗伤口的水和布条送到靠北的空屋。

郑魁已经带人挖出几道浅沟,沟里斜插削尖的木桩,上面覆了细枝和泥土,入口只留一条能容两人并行的窄路。

“这些拦不住熟路的人,西坡和泉沟都得守。”

“北坡由赖三带六个人,西坡交给我,南路放十人,剩下的青壮守屋,不追逃兵。”

“火油怎么办?”

“今日搜到的那一囊放在祠堂,山匪若带火过来,先打拿油的人,别让火靠近屋顶。”

杜老七拿着一根长棍走来。

“疤鹞子喜欢让两个人从正面闹,自己带人绕后,他知道杜家旧院有条排水沟,能通到村西。”

郑魁看向他。

“你以前带他来过?”

“踩过点,没抢成,那时旧村还有几个看坟的老人,疤鹞子嫌他们穷,连屋都没进。”

“你知道路,为何到现在才说?”

“我先前没打算留下,村子守不守得住跟我没关系,现在领了木牌,总不能看着粮让他搬走。”

“村西排水沟交给你守,给你四个人。”

“四个不够,疤鹞子若亲自来,身边少说七八个。”

“赖三再分两个给你。”

杜老七仍没有走。

“给我一把刀。”

“你刚进村,不能领刀。”

“拿棍对疤鹞子的横刀,你不如让我直接去劝他回头。”

沈昭从缴来的短刀中挑出缺口最大的一把,递到他面前。

“刀记公中编号,今夜只准在西沟用,回来时见不到刀,你也不用回来领粮。”

杜老七接过刀,拇指试过刀口。

“这破口能夹住他的刀,倒也不算全坏。”

赖三正好提着木牌过来,见杜老七领了刀,当即不满。

“他昨日还是山匪,今日便有刀,我跟着抢粮过河,只能拿柴刀?”

“你守泉沟,地方窄,柴刀比短刀好用。”

“那郑魁的刀怎么是好的?”

“你若能一人压住两个探子,便跟他换。”

赖三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棍伤,最终没有再提换刀,只把杜老七的刀号刻上木牌。

孙有财带人搬粮时从祠堂出来,背上压着半袋受潮米,嘴里仍在计算今晚要熬多少粥。

“若山匪围村,明早还能照常发粮吗?”

“照常发。”

“守夜的人多半碗,受伤的人也得吃,今夜至少多开一袋,地里的种子又不能动,撑不了六日。”

“明仓失火后还有多少人肯跟着干活,取决于明早这顿粥能不能照发,省粮不能省在这个时候。”

“可后日呢?”

“守住今晚,明日再找粮。”

孙有财把粮袋往肩上顶了顶。

“每次都说明日再找,你若真还有藏粮,最好早些想办法,人的肚子不认大道理。”

沈昭跟着他走进祠堂侧屋,地上只剩受潮最重的两袋米,墙边则堆着装了麦壳和碎石的假袋。

“今夜把一袋煮成干些的粥,守路的人先吃,余下按队分,另一袋留到明早。”

“全煮了,山匪若没来,岂不浪费柴?”

“粥留在灶上温着,谁换守便去喝,今夜没人空着肚子拿棍。”

孙有财听完,总算不再算那点柴火,转身去找黄四娘。

公灶很快冒出热气,稠粥的气味传遍旧村,守在各处的人轮流来领,没人敢多盛,也没人再问病弱为何先吃。

草丫端着自己的半碗粥找到沈昭,身后还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怀里都抱着湿草。

“娘,屋顶铺好了,王婆让我们待在北屋,可我还能送水。”

“不用你送,进屋照看阿豆,不许出来。”

“阿豆有他娘,屋里还有王婆,我能做别的。”

“那就记住谁进过北屋,除了穆宁柔和抬伤员的人,旁人不准碰孩子那边的水和粮。”

草丫认真点头,把半碗粥递向沈昭。

“你还没吃。”

“我去公灶领。”

“黄四娘说你领过了,可碗还在灶边。”

沈昭接过碗喝了几口,剩下的又交回她手中。

“拿回去,不许再出来。”

草丫抱着碗往北屋走,走到门前又转过身。

“娘,你也不许去山外。”

“我只守村里。”

“你答应了。”

“我答应。”

夜色盖住最后一片田垄后,村里的火全移进屋内,只有公灶留着一口锅,灶门也用石板挡住。

南路迟迟没有人来,西沟同样安静,郑魁蹲在塌墙后,隔着泥路朝沈昭打了个手势,示意远处有人踩断枯枝。

很快,一辆歪斜的独轮车从南路出现,推车的人脚步虚浮,走到沟前便摔在地上,车上还伏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守路的青壮没有贸然靠近,郑魁握刀上前,先用木棍挑开车上的破席。

推车人抬起头,竟是早晨被放回山寨的马二,他胸前全是烟灰,手臂也被火燎伤。

“别放箭,我不是来抢粮的,寨里打起来了,疤鹞子带人下山,后面还有几十个没饭吃的家眷,他们都往旧村来了!”

杜老七从西沟跑来,看清车上男人后,立刻抓住马二的肩膀。

“老蒋怎么伤成这样,老独眼呢?”

“老独眼让周黑风扣了,疤鹞子烧了下潭粮屋,还说是你送回去的消息害了他,他带着能打的人先走,天黑前便往这边来了!”

“他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谢秃眼也在里面,他们拿了弓和火油,叫嚷着今夜必须抢下旧村!”

马二说到这里,南边林中已经亮起零散火光,人数远比先前预计的更多,后面还有妇人和孩子的哭声。

郑魁抽出横刀,守在沟后的青壮纷纷握紧木棍,沈昭却先看向那辆独轮车和马二身后的黑路。

“让逃下山的家眷往北屋走,手里有刀的人全部留在沟外。”

马二扶着车把,嘴唇干裂,听见她愿意收人,几次张口才挤出一句话。

“疤鹞子就在后面,他说今夜不交粮,便把整个旧村烧干净。”

沈昭接过郑魁递来的短刀,站到南沟唯一能进村的位置。

“那就让他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