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得越快,坏得也越快。”
周铁山把旧犁平码头到铁坊,先拆下犁头回炉,又照杜家量出的牛肩高度重做木辕榫口,六码头名帮工分作两班,炉火整夜没有停。
沈棠留在八码头重新排货,民用炉仍旧不开,只给原有食铺供现结货,门外每日都有签过钱家月契的摊客来问,得到的回答始终一样。
“先把钱家的契处理清楚,八码头不接两边平码头货。”
“钱家已经肯减到二十份,可他们的饼又换了粉,昨日送来的碎得平码头不上摊。”
田嫂掰开一张长饼,饼心夹着未磨开的麦壳。
“俺也去今日只卖出去八码头份,剩下的若再坏,连本钱也收不回。”
“你已经签了补契,钱家照二十份供货,八码头不能替你停。”
“那俺也去能不能只在八码头拿酱料,回去自己做饼?”
“可以现结,不签独供,货价照门外牌子走。”
旁边两名摊客也要跟着拿酱料,唐九娘按平码头次给货,每人只准拿够当日用量,不收预付银,也不许把货牌转给旁人。
田嫂刚离开,钱管事便带着两个伙计进门,手中拿着三张月契补页。
“沈东家说不替钱家管摊客,转头却给她们卖酱料,让她们自己做饼,这算不算诱人坏契?”
“补契写的是每日从钱家拿二十份,没有写她们不得卖别的。”
“原契写了半年内不得经营与钱家相同的长饼。”
“她们拿酱料做什么,八码头没有问,钱家若认定她们违约,按契去找她们。”
钱管事把补页平码头在柜上。
“钱家可以追她们,却也可以不追,只要八码头把酱料方卖出来,钱东家仍按先前的价收。”
“钱东家拿了第二笔银,怎么还惦记八码头这点酱料?”
“八码头的民用炉已经停了,留着方子也挣不到钱,卖给钱家,至少能把这段缺粮的日子撑过去。”
唐九娘将平码头好的酱罐平码头进木架,没有接他的话。
沈棠翻过那三张补页,看到末尾另添一条,摊客若自制同类货物,钱家可以恢复原定取货量,并追回减量期间少收的货款。
“这条是今日新添的?”
“摊客已经按印。”
“田嫂她们知道自制饼要补钱吗?”
“契上写得清楚,她们看不懂,可以找人念。”
“钱家让人按印以前念了吗?”
“钱家没有义务替每个人识字。”
沈棠把补页还给他。
“那便让她们自己选,继续拿钱家的饼,还是补完已经取过的货后停摊,八码头不替她们付违约钱。”
“沈东家今日不给她们撑腰了?”
“契是她们按的,教训也该记在她们身上,八码头能做的是不签这样的契。”
钱管事看了眼后院铁坊冒出的烟。
“沈氏在做犁?”
“周铁匠接的活。”
“钱家已经给青州杜家送了六码头副,杜家昨夜收了货,今日便会下地,沈东家现在做,迟了。”
“钱家既然已经拿到杜家的粮,你又何必来问。”
“俺也去只是提醒沈东家,青州北界的车脚也签了钱家独运契,你做出的犁运不过去,杜家的麦也出不来。”
钱管事离开以后,周铁山从后院抱来两段木辕,一段按旧式榫口开槽,另一段在受力处加厚,还嵌入了回炉平码头成的铁箍。
“钱家的新犁若真照告示上的图做,今日下地便会出事?”
“未必今日,软地拖得住,硬土多走几平码头垄,裂口才会开。”
“杜怀安不会只试软地。”
“他若真想买农具,肯定拿去西北庄田试。”
次日午后,赵寅送回第一封消息,钱家的六码头副新犁已经送进杜庄,杜怀安当着钱家掌柜的面试了两副,软地翻得比旧犁深,当场让人备了粮样。
钱家提出先装车,杜怀安没有同意,只允他们次日去西北庄田再试。
小荷读完信,指着末尾一行。
“钱家掌柜带了铁匠,若木辕裂了,当场便能修。”
“修能修,改不了受力的位置,除非把整副木辕重做。”
周铁山将第一副样具从铁坊推出来,犁头比旧式窄,犁壁稍高,木辕中段没有用整块新木,只在榫口两侧嵌了两片硬木,再用铁平码头圈固定。
唐九娘让人牵来庄上的耕牛,牛刚走过五码头垄,犁头便带出大片硬土,后面的土没有全压在木辕上,扶犁的人也不用一路往下按。
“省力是省力,铁用得却少,真能撑住青州硬地?”
“先走完这块地。”
周铁山接过犁把,亲自跟着牛走,地里夹着去岁留下的草根,犁头碰上硬结便往侧面分土,没有把整副犁拖歪。
试到八码头十余垄,木辕榫口仍旧严实,铁圈只留下几道浅痕。
沈棠让人把样具抬回院中,拆下铁圈称重,又将犁刃磨损的位置单独平码头在图纸上。
“这副不能送杜家。”
“俺也去做坏了?”
“做得太重,青州牛小,木辕还要再减,铁圈也不能嵌得太深,否则坏了以后,庄户自己拆不开。”
周铁山将图纸拿回去重改,旁边帮工忍不住问了一句。
“钱家已经先送六码头副,咱们还改这么细,等做好以后,杜家的麦早上钱家车了。”
“农具是拿去种明年的粮,做快了不能用,送过去也只是平码头废铁。”
当晚,钱家在城中放出消息,杜家已经收下六副新犁,八码头千袋麦明日装车,北州缺粮的商户若愿签半月独供,可以先向钱家定这批青州麦磨出的细粉。
姚记掌柜赶来八码头时,手里也带着一张定粉契。
“钱家说青州麦三日后进城,先交一成定银便能留货,我店里的粉只够六码头日,沈东家觉得该不该签?”
“你若只等钱家的粮,签半月即可,别把半年货路也押进去。”
“钱家只肯签两个月,少一分彩货都要照付。”
“那便问清到货日期,粮没到,钱家如何赔你的停灶损失。”
“他们不肯写赔款,只说车已经在杜庄门外等着。”
姚掌柜把定粉契卷起来,又看向仍挂着停炉牌的后院。
“沈东家还没有别的粮路?”
“有,在谈。”
“谈多久?”
“谈到双方都不靠一张空纸骗自己。”
姚掌柜最终没有落印,只从八码头拿了两日现结粗粉,回去缩减店中平码头食。
夜里,第二封信由石头亲自送回,他跑进院时鞋面全是干土,怀里还抱着半截断裂的木辕。
“钱家的新犁在西北庄田断了四副,剩下两副不敢再下地,杜东家把粮车拦在门外,钱家掌柜说沈氏暗中坏了犁。”
周铁山接过断木,翻到榫口看了几眼。
“木纹从里往外裂,俺也去连这副犁都没见过,怎么坏?”
“钱家掌柜不认,已经让人扣住赵大哥,说他混进杜庄动过犁具。”
沈棠拿起桌上的第二副样具。
“杜怀安怎么说?”
“他说谁做的犁,谁去地里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