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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能收,车却过不来,北州车行今日都接了钱家的长契。”

沈棠把刚写好的试收契收回桌上,先让赵寅列出北州车行长约管不到的人与车,再将作坊每日必须运入的豆料数单独写在另一张纸上。

赵寅在城外走货多年,提笔写不快,报出的名字却没有遗漏。

“田庄自家的牛车,来城里卖柴的骡车,瓷窑送完坛子的空车,还有几支只跑半程的小脚队,都不在车行名下。”

“这些车能凑货,却不能保证每日到,豆料分在三处村落,谁愿意绕路去收?”

唐九娘拿起路线纸看了一遍,三处收豆点最远的还要经过河湾换车。

“不给他们包月长契,只按每袋付运钱,允许顺路带自己的货,到了收豆点有多少装多少,不强求一辆车装满。”

沈棠将整车运价拆开,按路段与交接点分别定价。

“零散车最怕到了地方等货,验豆人要提前封好袋,车一到便装,入城当天结清运钱。”

顾砚辞看过这份办法,没有立刻下笔。

“每辆车只带几袋,路上若少货,沈记要追许多人,交接文书也会多出数倍。”

“所以不按车认货,按袋认货,每袋两处封绳,一处由收豆点落印,一处由车主落记,城门复验以后拆封。”

小荷从货房找出旧布签,准备给每个收豆点分配不同颜色,沈棠却将布签推回去,改用刻痕不同的薄木片。

“布签换手便能缝回去,木片穿进封绳,断了便留痕,三个收豆点各用一种刻法。”

赵寅拿起木片,在桌角试过绳结受力,随后叫来石头与两名商队伙计,让他们分别负责一处交接。

“我带人先走全程,把能停夜的地方与坏路标出来,零散车不归沈记管,却要知道哪里能换牲口。”

“别让车夫空跑,第一批只收沿现成路线的豆,偏远两村等脚队熟了再接。”

沈棠在试收契上减去暂时无法承运的产地,宁可少收,也不拿尚未走通的路线许诺。

唐九娘将八码头外的空地腾出一半,又让人立起按袋结运钱的牌子,前来问价的第一批人却都只站在牌前,没有谁肯先报名。

卖柴的老汉看完价钱,把车绳往肩上搭了搭。

“沈东家,钱家说了,替你运一回货,往后他们十七铺都不收我们的柴,你这几袋豆钱,顶不了一冬的买卖。”

“钱家十七铺不收,八码头与沈记食铺照市价收,但我不会要求你只卖沈记,也不会赔你一冬的全部柴钱。”

沈棠指着木牌下方新添的一行,运货与卖柴分开结算,双方都不得借其中一桩强逼另一桩。

“你今日愿意带豆便领木片,不愿意也照常卖柴,沈记不会把你赶出八码头。”

老汉没有马上应下,先赶车去后院卸柴,回来时才取走两块能装豆袋的木片。

“我只带河湾到城门这一段,出了河湾,我的骡子走不动青州路。”

“可以,河湾有人接货,你只认封绳与袋数,破袋当场说明,别替上一程担责。”

有了第一辆车,送坛子的窑户也领走几块木片,随后又有两名卖草料的庄户答应返程带豆,八码头一上午只凑出半车运力,却没有把任何人绑进长契。

钱福午后便到了八码头,看过门前的按袋运货牌,又看向院中堆放的封绳木片。

“沈东家为了几袋小豆,把卖柴车与送坛车都拉来走货,出了差错,连该找谁赔都未必说得清。”

“每袋有交接记号,哪一程破损便找哪一程,钱家长约管得住车行,管不住所有进城的车。”

“零散车今日肯来,只因你给的运钱高,等豆料多了,平码头没有脚夫替你装卸,你还是得回头找车行。”

钱福将一张码头劳契放到木牌旁,城外几处常用换车点的脚夫已被钱家包下,非钱家货物不得使用车架与坡板。

赵寅拿起劳契扫过落款,几处脚队确实都是他们原定要用的人。

“河湾换车没有坡板,整袋豆全靠人抬,临时找庄户,装卸慢,破袋也会多。”

“那便把大袋改小,收豆点直接装成一人能搬的份量,河湾只换车,不进脚夫货棚。”

沈棠让小荷重新核算布袋与装卸钱,袋子增加以后成本会上涨,却仍低于向钱家买豆的价钱。

钱福轻敲了两下劳契边角,没有继续劝她停手。

“今日拆大袋,明日还会遇上别的麻烦,做货路靠的终究是固定车行,临时拼来的车,撑不起八码头。”

“钱家的固定车行也要有货才有钱赚,你收下北州所有黄豆,又包下车与脚夫,每日都在付钱,谁先撑不住,还得等货走起来再看。”

沈棠没有去抢那张劳契,只让伙计把按袋运货牌移到八码头外,让来往车夫都能看清。

钱福转身离开以后,顾砚辞才把新拟的短途承运条款交给赵寅。

“钱家若以长约阻止车行接活,沈记不要劝已经签约的人违约,免得豆子尚未进城,先背上诱人毁契的名声。”

“我只找没签钱家长约的车,若有人瞒着旧契来接,验契时便退回。”

赵寅将条款折进衣襟,当日便带人沿河湾走线。

八码头收货牌挂了两日,短途车逐渐多起来,许多车只带数袋,入城以后还要去别处卸柴,卖菜或接回程客,沈记只占其中一段路。

小荷每天按木片刻痕核对袋数,发现送坛窑户带回的豆最稳,卖菜车则容易受潮,便给露天车另发旧油布,油布只租不送,归还时退押钱。

“油布押钱若收得高,车夫不肯领,收得低,丢上一块便要赔本。”

“按旧布价收押钱,损坏只赔实际缺处,不拿新布价吓人,谁接谁还,别让车夫互相转手。”

顾砚辞替油布租单添上归还验看一栏,又把其中一份交给车夫自己留存,免得八码头单方面说布有损坏。

第一批封好的青州小豆终于送到河湾,赵寅跟着最后一段车回城,车上十几袋货来自四辆不同的车,封绳与木片仍旧完整。

守城税吏看见八码头的收货票,没有让车队继续往里走,反而命人把车引到侧边空地。

“这些豆料分属多户,每车又不足整批,须逐家核清粮税,今日不能入城。”

“产地已经签过试收契,货到北州由沈记验收,税钱按总数缴纳即可。”

沈棠接到口信赶来,将各收豆点的契纸交给税吏。

税吏没有接,只从值房取出一份刚收到的告状帖,递到众人面前。

“这批豆料不能进城,钱家递了状纸,说沈记拆分散货,借小户名义逃缴粮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