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手骨的人回来过，而且知道陈槐把它埋在哪儿。”
井底空坑证明尸骨曾被二次转移，葛仵作随即申请重新核验宁河遗骨，先前众人只查过左腕缺失，没有逐根确认右手细骨是否完整。
遮尸布重新围起，宁川站在布外核对验状，旧棺里的衣物依原位摆放，除了已经记录的左手，右掌五根掌骨也在，食指末端却少了一节。
“第一次为何没有发现？”
“右手腐布贴在骨上，指节又短，先前核验重点在左腕和随葬物，只记了掌骨轮廓，没有分离每一节。”
葛仵作没有推掉疏漏，他当场补写二次复验缘由，确认缺失指骨并非埋葬腐坏，连接处留有细小撬痕，取骨者用过窄刃工具。
宁川隔着布帘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在灯影里弯曲数次，他记得兄长那只手，也记得对方如何把薄竹卷进一枚护指。
“空竹不一定是竹筒。”
罗七将灯向前挪近：“你想起什么了？”
“我哥传递短令时用过空心护指，外面套皮，里面卷竹片，戴在手上能防弓弦磨伤，搜身的人只会摸到护具，不会拆开每根手指。”
宁河右手食指生前戴过铜制护指，入殓记录却没有单列这件小物，收殓者可能将它留在腐坏手套中，盗墓者拆走指骨时便连护指一并取走。
“第三截竹片若藏在护指里，他们为何还要带走一整节指骨？”
“皮套腐坏后，护指可能被蜡封在骨上，强拆会损伤里面的竹片，带走再处理更稳妥。”
宁川说完便看向自己的护套，兄长把三段记录分别藏在两人旧伤与随葬物里，最终仍有人沿着尸骨找到了最后一段。
罗七将井底断绳拆出三股纤维，最外层磨损集中在同一侧，说明军械箱从井中拉出时曾擦过石沿，绳上还夹着山外黄土，并非只在井底使用。
众人沿旧井北侧查找拖拽痕迹，半年雨雪已经冲去脚印，黄土却不属于山后红泥，来源只能是山外旧军道。
废军道下方有一处塌陷坡沟，罗七翻开枯草，找到半块生锈箱扣，扣面双槽与宁河坟中方头鞋钉属于同一批兵部军械制式。
再往前，弃置封箱倒扣在碎石间，箱体被火烧过，内壁松脂大多熔化，四角各有拆卸夹层留下的细缝。
葛仵作不许众人直接翻箱，他先检查箱底泥痕，确定封箱曾在旧井附近停放，随后才沿松动木条逐层取物。
最深一处箱角夹着半截蜡封护指，铜面已经发黑，内侧仍粘着一小片指骨，骨长与宁河缺失的右手末节相合。
宁川向前走了一步，鞋底碰到证物线便自行停住，他没有要求拿回指骨，只请葛仵作先确认死者身份，再由大理寺决定是否归葬。
蜡封被放入温盏，外层逐渐软开，护指内部没有竹片，只积着少量黑灰，细看还能辨出两道被刮碎的墨线。
罗七看着空护指，先前一路追来的急切全落在那层黑灰上：“来晚了，他们已经把竹片取走。”
“竹片被取走，留下的东西仍能说明它曾经在这里。”
婉宁让宋砚之用湿纸轻覆内壁，炭字粉顺着原来受压的位置粘起，显出半个马头轮廓和一道向下弯折的缰扣。
宁川取出兄长前两截竹片的拓样，第二截末尾写着帝师府马具纹样，第三截应当补全图形，护指内的炭粉正来自那幅被长期卷压的图。
赵承义早年口述送令者所骑马匹，鞍桥下方刻双耳马头，缰扣向内折回，帝师府仪卫马具恰好使用同样的旧式纹样。
这份比对只能证明竹片记录与赵承义记忆相互对应，不能证明骑马者奉沈鹤年亲令，更不能凭半枚马纹锁定帝师府主谋。
葛仵作又从蜡层中分出几缕暗红纤维，织法与帝师府马鞍软垫常用的染毡相近，仍需找到同批马具或领用记录才能继续向上追。
“证物被拿走了，拿证物的手却把自己留在了箱上。”
婉宁沿护指边缘查看，取物者曾用短刃刮出竹片，刀尖同时划过箱角松木，在木纹内留下一层朱黑混合物。
那层朱黑并非血迹，宋砚之用湿棉取样以后，认出其中含有帝师府私印常用的细朱砂，而黑色部分来自竹片炭字。
对方在箱中拆读竹片时，手上或工具上曾沾过朱砂，随后又将护指塞入夹层焚烧，想把指骨，蜡封和字迹一同毁掉。
火势却只烧到箱体外壁，塌沟潮泥隔断了余火，护指里的炭粉和马纹因此留下。
罗七追查封箱搬运路线，在箱底找到三道不同磨痕，最旧一层来自兵部车架，中间一层沾着旧井红泥，最新一层则有山寨运粮车常见的麦壳。
失踪木匠曾随方娘修过运粮车，也可能借车把封箱拖入后山，嫁祸者与山寨的连接比烽灯更深，却仍不能确认他是主动配合，还是在不知情时搬运。
宁川在亲属核验书上按印，请求将护指中的指骨先行封存，待第三截竹片寻回后再与左手一并归葬。
他没有再问竹片上究竟写了谁的名字，半个马纹只能把调查推到帝师外围，若急着补全剩余内容，便会替盗墓者写出另一封假信。
婉宁把护指，炭粉，朱砂和马纹拓样分别编号，四件残物互相连接，却各自保留证据边界。
“第三截竹片不在我们手里，可拿走它的人留下了帝师府的马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