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轴是出发前刚换过的,除非有人把固定销换成了软铁。”
何桂芝抱住菜筐没敢松手,脚边的土往沟下掉了两块。
“谁换的,车出村时还好好的,难道一路有人钻到车底?”
“先保住车,左边再卸一筐,春禾别站车板下面。”
周砚川搬起路边一块方石塞住后轮,又削出两块木楔,一前一后卡进轮底。
沈春禾解开第二道绳结,朝何桂芝伸手。
“桂芝姐托筐底,我往上提,慢些,别让萝卜全滚下去。”
“你托得住吗,这筐有二十多斤。”
“先挪半尺,放到平地再接手。”
两人把前排两筐卸下,车板的倾斜减了些,周砚川用肩膀顶住车辕,将右轮往路中间挪。
赵翠兰从后面转过山脚,站在岔路口看了片刻。
“早说不让你们私下运,这下坏在半路,怪得了谁?”
何桂芝抹掉额头上的汗。
“搭把手,把路边那筐往后拖,菜若掉进沟里,你也捞不着好处。”
“我可不碰,谁知道这车上的菜有没有手续,碰一下又说是我弄坏的。”
沈春禾把滚散的萝卜拾进筐里。
“你说得对,别碰车,也别碰断销,站的位置离脚印远些。”
“你吓唬谁,我连车边都没去过。”
“我只提醒一句,你急着解释什么?”
赵翠兰往后退了两步,鞋跟踩碎一块松土。
“你们慢慢修,我还要回村做饭,没工夫看热闹。”
周砚川抬起头。
“从红旗沟回去走东边近,你怎么走到北岭来了?”
“我去石桥村看亲戚,走哪条路还得告诉你?”
“你在石桥村拦过车,方才先走,现在又落到我们后面,中间去了哪里?”
“我脚慢,歇了一会儿,不行吗?”
何桂芝指向她手里的布袋。
“你走时还没拿这个袋子,袋口沾着黑油,哪来的?”
赵翠兰把布袋往身后藏。
“亲戚给的旧东西,与你们没关系。”
山路上响起牛铃,石桥村干部带着两名村民赶过来,牛车后面还放着修农具用的木箱。
“听孩子说你们的车坏在坡上,人没伤着吧?”
“人没事,右轮脱轴,原来的固定销被换了。”
村干部接过断销,放到掌心里掂了掂。
“这不是何家的车销,我见过那根,铁头上打着一个何字,前年还是我帮他钉的。”
何桂芝蹲下翻找路面。
“原来的销会不会掉在前一段路上?”
“若行车时掉了,轮子早该脱开,这根软销一直撑到下坡才弯,原销是停车时被人拔走的。”
沈春禾取出干净布片,包住软铁销。
“路上停过两回,一回在石桥村称菜,一回在山脚捆筐,称菜时车旁一直有人,山脚那次只有我们三个在前面搬筐。”
何桂芝看向赵翠兰。
“她那会儿从后面跟上来,还说鞋里进了石子,在车边蹲过。”
“我蹲的是路边,没摸你们的破车!”
村干部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短锉,轻轻刮过销身。
“这里有新锉痕,软铁销太粗,塞不进轴孔,有人临时锉细了一圈,做得急,边沿没磨齐。”
周砚川把软销翻过来,又查看断口。
“弯折处没有旧锈,今天才受力断开,原配件被人换走的时间不长。”
赵翠兰转身就走。
“你们爱怀疑谁就怀疑谁,我没碰车,别想把事扣到我头上。”
沈春禾没有追,只把收购登记和运输时间递给村干部。
“请您把现场看到的情况写下来,软销的长度和锉痕也记上,两名村民作证,断销由我包好,回村交给郑支书。”
“她人都走了,你不拦住问清楚?”
“现在拦她,只能听见几句否认,她手里的布袋和停留位置先写进记录,往后若找到原销,再一并核对。”
何桂芝拍掉袖口上的土。
“要我说就该把她布袋抢来,里面八成装着那根真销。”
“抢来的东西说不清来源,她回头咬定是我们塞进去的,证据反倒坏了。”
村干部写完记录,让两名村民签名。
“牛车能装这一百斤萝卜,你们的平板车也绑在后面拖回去,路上别再用这根轴。”
“牛车工钱照路程算,先写到运输单上,回村后当面结。”
“几里路还要写单子,你做事倒细。”
“车已经被人动过一次,再少一张单子,往后又有人说萝卜是从集体地里拉的。”
萝卜转上牛车,沈春禾重新点数,滚进沟里的几根沾了泥,单独装进小筐。
何桂芝抱着小筐跟在旁边。
“这几根洗一洗还能腌,我家孩子连萝卜缨子都舍不得扔。”
“磕破的不能混进招待所订单,带回去称损耗,好的部分留作自家吃。”
“你这账管得比我婆婆还细,幸好你不管我家米缸。”
“真让我管,你半夜抓把花生也得按手印。”
周砚川扶着坏车走在后面,听见这句,抬头看了沈春禾一眼。
“她自家拿粮,不用按手印。”
何桂芝回头笑道:“护得还挺快,我说一句都不成?”
“账归她管,吃什么也归她管。”
沈春禾把布包塞进衣襟内侧。
“先管好脚下的路,回家以后给你煮磕破的萝卜,省得浪费。”
回到作坊时天已经黑了,田小芹点着油灯等在门口,看见牛车便跑出来。
“怎么换成牛车了,平板车坏了?”
“车轴固定销被换,萝卜全部重新称,完整的先入生产区,磕破的另放。”
一百斤原料过秤后,完整萝卜九十三斤,损耗七斤,沈春禾把数字写到当天收购单下方。
“七斤都记损耗,会不会亏得太多?”
“磕破的留家里吃,不进入订单,账上也不能当合格原料。”
周砚川拿着断销去了村委,郑保国正在收拾煤油灯,听完经过后翻开备案册。
“石桥村干部的记录留一份,软销包好,封口处由你们两人签字,我放进村委铁柜。”
“还要比后窗插销的划痕。”
郑保国取出第34章留存的窗框木屑记录,又找来村里的木匠,将两处痕迹放在灯下查看。
木匠用指甲刮了刮软销上的槽口,再摸后窗插销留下的两道印。
“锉齿宽窄一致,收尾都往左偏,这种旧平锉缺了一角,每次拉回去,末端都会留下短槽。”
郑保国将结论写进备案册,抬眼看向沈春禾。
“固定销上的锉痕,和周家后窗插销上的痕迹是同一种工具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