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离开时,一处石缝深处,一团拇指大小的淡红云团静静悬浮。
气息微弱至极,几乎消散于无形。
但凌天一眼便认出了它的来历。
红云!
那位为了天道大局,甘愿牺牲的远古大神。
依据后世记忆,红云残魂将在后土化轮回后,借势重生。
未来,他将化身地皇神农,位列三皇五帝。
虽未证道圣人,却也是万劫不磨、不死不灭的亚圣之姿。
天道循环,因果不虚。
红云成全了天道的必然性,天道便许他新生。
这一切,都在凌天的算计之中。
鸿钧算计红云,凌天则顺手坑了鲲鹏和冥河。
如今功德圆满,青莲仙府内的十一品业火红莲,想必也已进化至十二品了吧?
“是时候去西方走一趟了。”凌天心中盘算,“灭世黑莲该现世了,素色云界旗也该物归原主。”念头既定,他随手将红云残魂收好,暂存于一旁,待日后送入轮回。
随即,烛龙现身。
凌天盘坐龙首,主仆二人化作长虹,径直向西荒呼啸而去。
五庄观紧邻西洪荒边界,路程并不遥远。
不到十年,凌天已深入西方大地腹地。
入目所及,灵气稀薄得可怜。
“这地方的灵气,比起洪荒其他区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烛龙巨大的龙头之上,凌天端坐如松。
他俯瞰着这片西土大地,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感。
这里太穷了。
并非形容词意义上的匮乏,而是实质上的枯竭。
在他的感知触角延伸出去后,反馈回来的数据让他眉头紧锁:这里的灵气浓度,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若是与东洪荒相比,这里充其量只有百分之一的存量。
更讽刺的是,这少得可怜的灵气,多半还是从别处飘散过来的残羹冷炙。
说得好听些,这是堂堂正正的西洪荒祖地。
说得难听点,这不过是洪荒大陆上被遗忘的蛮荒废土。
原因无他,皆因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血战。
龙汉初劫之后,道魔之争白热化,罗睺与鸿钧两大圣人,便是将战场选在了此处。
那一战,打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惨烈程度,远超世人想象。
尤其是罗睺临死前的同归于尽之招,彻底击碎了西洪荒的根基。
那条贯穿天地的灵气祖脉断了。
无数洞天福地化为废墟。
先天灵宝、灵根幼苗,以及在此繁衍生息的无数妖族生灵,在那场浩劫中灰飞烟灭。
自此,西洪荒一蹶不振。
没有仙境般的洞府,没有稀世的法宝灵草,甚至连一条像样的灵脉都找不出来。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贫瘠的土地和崎岖的山峦。
这与东洪荒那种灵气浓郁到几乎要凝成液状的繁荣景象,形成了极其残酷的对比。
“难怪……”凌天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准提和接引之所以能在发下宏誓后,借着大道功德强行成就圣位,并非偶然,而是绝境下的必然选择。
看到这里,凌天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
毕竟,这两位并没有在诞生灵智后,嫌弃此地恶劣而逃离。
他们选择了留下。
将建设西方作为毕生的信仰和目标。
哪怕为此不惜沦为全洪荒公认的“厚脸皮”,他们也未曾退缩半步。
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在东洪荒那些老怪物的眼里,这两个家伙的形象可就截然不同了。
谁不恨准提?
那个总是打着佛号幌子,实则偷偷摸摸跑到东方刮地皮的狠角色。
人们用“雁过拔毛”来形容他的贪婪,甚至总结出了“三光政策”——刮光、挖光、抢光。
立场不同,看法自然两极分化。
越是深入腹地,环境越是恶化。
大地干裂,呈现出一种绝望的死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黑气,那是无数死者生前留下的怨念。
这股气息极具腐蚀性。
即便是太乙金仙级别的强者路过,也会被这种阴郁的情绪搅得心神不宁,烦躁欲狂。
距离当年大战的中心越近,怨气便越浓重。
直到此刻,眼前的黑雾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凌天不敢大意,当即收回烛龙本体。
同时,他催动体内法力,太虚神甲瞬间激活。
嗡!
一层宽达百丈的玄黄道光冲天而起,将周围包裹其中。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由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气团,一旦触碰到玄黄之光,便如同积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当怨气消散后,原本扭曲的黑雾中,竟透出一股解脱的意味。
它们似乎在朝着凌天的方向致意,带着某种无声的感激。
凌天神色微动。
这个时期的西土,还没有轮回体系。
后土的化身尚未成型,这意味着,凡是身陨于此的生灵,灵魂无法投胎转世。
他们只能在这无尽的怨念泥潭中,沉沦亿万载岁月,永世不得超生。
玄黄道光如水波般荡漾,将周遭那些哀嚎的残魂一一净化。
对于凌天而言,这不仅是杀戮后的余波,更是一场无声的超度。
他索性放任神甲威能铺散开来,万丈光芒所及之处,无数执念随之消散于天地之间。
未曾想,此举竟引得天道垂青。
细碎的金光如雨点般落下,并未直接融入体内,而是悬浮于头顶,迅速凝结成一团浓郁至极的庆云。
“功德?”凌天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意外之喜,倒是让他对前方之行多了几分底气。
随着距离那处上古战场中心越来越近,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骤然加强。
左前方,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如丝线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神。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除了那件至宝,别无他选。
十二品灭世黑莲!
念头刚起,身形已如离弦之箭,顺着那股感应疾驰而去。
片刻后,眼前出现了一道狭窄幽深的洞口。
洞内黑气森森,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即便是隔着老远,凌天也能感受到其中弥漫的魔意。
那并非寻常魔气,而是经过岁月沉淀、极其精纯的本源魔息。
若是普通太乙金仙踏入此地,恐怕连一息都撑不过去,便会瞬间陷入疯狂,最终肉身崩解。
但凌天不同。
他身上宝物堆叠如山,随便一件法器散发的灵压,就足以将这恐怖魔气隔绝在外。
太虚神甲流光溢彩,形成一道绝对防御领域。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跨入黑暗之中。
越往深处走,那股牵引感便越发强烈,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呼唤。
“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凌天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洪荒世界残酷无比,想要获得机缘,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但他从不畏惧危险,毕竟只有历经生死,才能触及更高的境界。
穿过漫长的甬道,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封闭的山腹空间,方圆不过百丈。
四周弥漫着浓稠如墨的黑雾,那是足以腐蚀神魂的剧毒魔气。
而在空间的正 ,静静躺着一汪漆黑的水潭。
水潭之上,一朵黑色的莲花悄然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那东西,正是十二品灭世黑莲。
它正在舒展花瓣。
幽暗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毁灭的气息,令人窒息。
“绕了这么大圈子,总算让你现形了。”凌天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盯着水潭 的那朵黑莲,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没急着收宝。
视线越过水面,落在旁边那座孤零零的石台上。
那里杵着一杆枪。
通体漆黑,枪身线条流畅如龙脊,枪尖却泛着诡异的紫红流光,明明灭灭,看得人心里发毛。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势。
杀意滔天,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耳边仿佛传来金戈铁马的嘶吼,万马奔腾的震动顺着地脉传导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寻常修士沾染上分毫,当场就得疯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凌天不同。
体内净世白莲静静旋转,将这些污秽之气过滤得干干净净。
“极品先天灵宝……弑神枪?”凌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这杆枪,他太熟了。
魔祖罗睺的本命神兵,混沌青莲的一根茎秆炼化而成。
难怪刚才心头那股牵引力如此强烈。
两件同源至宝都在此,真是天助我也。
凌天嘴角上扬,弧度恰到好处。
来之前他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地方凶险万分,能摸到灭世黑莲已属不易。
没想到,还能捡到这么大的漏。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细节。
弑神枪四周,环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阵法纹路。
那是先天禁制。
据传,唯有枪主出世或兵解之日,阵法才会消散。
换做别人,面对这种级别的禁制,恐怕只能望洋兴叹。
但在凌天眼里,这就跟纸糊的一样。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负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石台。
不进,不退。
也不催动法力破阵。
就这么干站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年,两年……
转眼百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