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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一过,宋雨薇的心思,就全搁在了那件事上——拔掉赵家那条守门人的根。

粮种早已下了地,那是明面上的仗,给村里人看,也稳地气。可宋雨薇心里清楚,真正要“下地”的,是另一桩——门外那口执念,等了几十年,如今门缝宽了一线,它只会越来越近。而赵博,就是它在这世上的根。只要守门人的后代还在这片地上,那道门就一天一天地开着,一天比一天松。

她不能等。门开过一回,云家女以命镇住了,可那是云家女。她没有三十年好守。

宋雨薇没打算害赵博性命。那孩子前世欠她的,是另一笔账;这一世,他还不曾害过她半分。她只要他离开,离得远远的,让那根,够不着门。

她用的,还是老法子——正当,且狠。

这一步棋,她反复掂量了很久。不能见血,不能落口实,却又得让赵家在这片地上彻底待不下去——那便只有“公家”这条路最稳当。试验点挂着农科院的牌子,动它就是动公家的东西,谁也包庇不得。她也想过,这样会不会太绝。可一转念,又想起云家女跪在门前那三十年,想起坟下那口执念一天比一天近的门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道门,必须封死。

主意定了,她便让爹以归整资料、闲人免近为由,把果园的门收紧了几分,又在工棚里放下一册抄好的草稿——看着齐全,其实缺了最要紧的几笔,真正的账锁在柜里。

然后,她让县城铺子的杨思琴,不着痕迹地放出风去:宋家果园那套嫁接技术,值钱得很,连省城都有人打听。

风放出去了,就等鱼咬钩。

咬钩的,果然是林丽芬。

她恨宋家恨了这些年,如今听说宋家的技术连农科院都来挂牌,又听说县城那个姓钱的果贩正跟宋家铺子较劲,心思就活泛了。她想着,要是能偷了这套东西去孝敬钱老板,往后在县城,宋家铺子的肉,就能分她一口。

她不敢自己进园——园里如今看门的狗都认生。她找的是赵博。

“博儿,”夜里,林丽芬把赵博拉到灶台边,压着声,“你天天在果园帮工,工棚里那本子,替娘带出来一本。娘就抄一夜,明早还放回去。”

赵博低着头没吭声。半晌,他才问:“娘,你要那个干啥?”

“你别管。娘有娘的用处。”林丽芬的声音又低了三分,“你舅舅在县城托了人,正等着这东西去办事呢。你帮娘这一回,往后娘再不让别人说你宋家半点不好。”

赵博攥紧了手里的芽接刀,指节泛白。他抬眼看了他娘一眼,又垂下,半天,吐出一个字:“好。”

宋雨薇远远看着赵博在工棚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册草稿塞进怀里。她心里一紧,却终究没有松口。她知道这一注下去,赵博这孩子,从此就会恨她入骨。可她也知道——若留着这条根,让那口执念真把门打开,门后之物窥之则乱,到时候祸的不止宋家,是这一片地界。

第二天傍晚,天擦黑,赵博趁果园收工的乱,摸进工棚。他刚跨出门口,宋明远提着马灯,正站在门口。

“赵博,”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怀里揣的啥?”

赵博的脸,唰地白了。

宋明远不逼他,只叹了口气:“我早看出你这孩子不是坏根子,可你娘给你指的这条道,走不得。这东西要是落到外头,就是偷公家的试验资料——那可不是偷个果子、掰个玉米棒子的事了。你爹在号子里,你还想让这个家再折进去一个人?”

赵博浑身发抖,怀里的册子差点掉出来。

韩技术员是第二天晌午赶到的。宋家把赵博娘俩叫到果园门口,当着农科院的人,把前因后果一说。宋明远很“宽宏”:“院里技术没丢,真账锁在柜里,这册是草稿,几个要紧的步骤我都留着没写全。娃小,是听他娘撺掇的。韩同志,咱就不往治安队报了——只要他们娘俩离了这片地界,往后别再来招惹,这事就算揭过。”

韩技术员沉着脸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试验点这事性质重。往后园子封了,外人不许随意进出;再有打技术主意、打院里的资料的,院里直接立案。”

这话是说给林丽芬听的,也是说给全村听的。

消息比风还快,一天工夫传遍全村:“老宋家试验点那技术,差点让赵家娘俩偷了!”“赵博那小子,看着老实,手不干净!”晒谷场上的人越说越起劲,林丽芬走在村里,一路都是戳脊梁骨的眼神。

第三日,林丽芬再也待不下去,收拾了包袱,带着赵博去投她娘家兄弟。

临走,赵博隔着人群,远远看了宋雨薇一眼。那一眼,又黑又沉。

宋雨薇站在果园门口,没躲,也没迎。她看着他,心里那根弦轻轻一松——又像有什么东西,跟着那道身影,一起远了。

“你恨我吧。”她望着那个越走越小的背影,声音很轻,“恨就恨吧。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我不打算让你再沾我一根手指头。”

夜里,她进空间。修炼小屋门缝里那线白气,果然淡了,像退潮的水,一寸一寸往门缝里缩回去。

团子的白光扫过,慢悠悠开口:“主人,守门人的根,拔了。它没了借力,撑不了多久了。”

宋雨薇望着那扇门,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她知道,断根只是第一步——那口执念还没死,它还会在门后挣扎。真正的了结,要等它彻底散了,门彻底封死。

“那就等。”她低声说,“守了几十年的门,该关了。”

可她心里那句没出口的话,一直悬着:赵博临走那一眼里,除了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他知道什么,却又不敢说。

宋雨薇蹲在灵泉边,把那句疑虑,轻轻压了下去,却压不散。

赵家,到底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