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钉,死死锁住东南方翻涌的黑焰。
那声嘶吼过后,杀声便似潮水倒灌,百姓哭嚎奔逃,砖石砸向县衙残垣,火把点燃粮铺飞檐,木梁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调虎离山。”无情闭目端坐,指尖轻抚机关鸟尾羽传来的震颤频率,声冷如霜,“乱局将成。”
铁手已披衣起身,外袍一甩搭肩:“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烧屋!”
“且慢。”林羽抬臂拦之,目光却落于姬瑶花递来的布角——禁军副统领佩绶残片,左耳缺角分明。线索清晰,此非民变,乃有人幕后操盘,借火掩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抓起案上佩刀,锵然入鞘:“不出手,不行了。”
话音未落,人已破窗而出。足尖轻点屋脊,瓦片微颤,借势连踏三户檐角,几个起落间,已至事发街口。
眼前乱象纷呈。七八暴徒持棍执叉,围攻米铺。门板碎裂,一人倾油壶泼洒,另一人举火欲燃。街侧两处民宅已冒浓烟,差役被逼墙角,棍棒脱手,几近溃散。
林羽眸光一寒,袖中飞刀疾射。“叮”一声脆响,火把偏斜,火星四溅,落地熄灭。
暴徒愕然抬头,只见屋顶黑影伫立。林羽已落街心,黑衣沾尘,刀未出鞘,气势却压得全场为之一静。
“谁?”为首大汉怒喝,挥棍扑来。
林羽不动,待其逼近三步,忽一闪身,右手顺势一带,那人收势不及,踉跄前冲,撞倒同伙。未及爬起,林羽膝顶背心,双手一拧,肩胛卸脱,随手掷于墙角,堆作一团。
第二人自侧袭来,刀光斜劈。林羽拔刀迎击,不硬接,刀背轻挑其腕,左脚横扫,绊其下盘,应声扑地。第三人举石猛砸,林羽反手刀柄重击肘弯,骨节闷响,石块坠地。
招式干净利落,每击皆制敌而不夺命。围观百姓渐止奔逃,缩于巷口,探头窥视。
忽闻一声低吼,人群暗处闪出一人,短刃出鞘,直扑抱婴妇人。
林羽眼角微动,脚下发力,疾冲而至。
刀锋距妇人背心仅半尺,他腾身一脚踹出,正中腰肋,那人横飞而出,“咚”地砸入泥沟,抽搐数下,再难动弹。
他收刀归鞘,踱至沟边,一脚踩其胸膛,声冷如铁:“谁派你来的?”
对方咬牙不语。林羽不恼,只低头瞥了眼溅泥的靴面,冷笑一声,松脚退开。
街面静默数息。百姓互望,终有一老汉颤步而出,拱手道:“恩公……多谢救命之恩。”
林羽摆手,回首对赶至的铁手道:“清场,灭火。”
铁手颔首,携两名镇定差役扑救余火。林羽则走向妇人,蹲身查看婴孩。娃娃啼哭不止,他轻拍襁褓,低声数语,妇人竟破涕为笑。
此时,一青衫书生自人群中走出,朗声道:“此人非官非役,仗义出手,救我满街性命,真侠士也!”
有人附和:“方才那几下快如鬼魅,必是练家子!”
“黑衣蒙面,莫非江湖高人?”
议论渐起,惧意褪去,敬意悄然滋生。
林羽起身环视,声不高,却字字入耳:“想安生过日子的,别信谣言,盯紧身边可疑之人。今夜之事,绝非偶然。”
言罢,转身离去。
身后低语不断。
“黑衣侠客……”
“救李家娘子的那个……”
“听说一脚踢飞持刀贼……”
姬瑶花自暗巷缓步而出,换去污衣,薄衫轻裹,立于药铺后门。见他走近,轻声问:“如何?”
“打了几下,人散了。”林羽抹去脸上烟灰,脚步未停,“你的情报无误,行动有序,撤退路线一致,非临时起意。”
姬瑶花点头,随他入门。
药铺内,无情端坐轮椅,机关鸟收翅静立,木翼微颤,示周遭无追踪者。他抬眼看向林羽:“打斗耗力,你呼吸重了三分。”
“无碍。”林羽落座,解外衣,露出肩头擦伤,血迹已凝,“这些人有训练,动作齐整,但狠劲不足,似仓促成军。”
铁手包扎臂上划伤,倚门而立:“至少眼下,没人敢轻易砸店了。”
“也不全是坏事。”姬瑶花轻声道,坐于角落矮凳,取出笔记整理,“有人认出其中一人为城西赌坊打手,惯替人讨债。另有目击者称,他们自东市桥底集结而出——那地偏僻,藏人最宜。”
林羽听着,不语,只凝视手中佩刀。刀身微烫,刃缘沾泥带血,他看得极细,仿佛在数每一丝磨损痕迹。
这一战,他使出了水浒世界磨熟的“连环斩”,又融了一缕捕神诀中的预判本能。虽未修心法,危急之际,身体却已能自行捕捉对手破绽。那一脚踹出的刹那,他甚至提前半息,感知到对方发力方向。
这感觉陌生又熟稔,似体内潜流,正缓缓苏醒。
风渐歇,街复寂。远处仍有零星火光,却再无喧哗。一场骚乱,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无情收回机关鸟讯号,确认无人尾随:“安全。”
林羽闭目,缓缓吐息。体力确已透支,肌肉酸胀,额角渗汗。但他眼神清明,无半分涣散。
幕后之人以火引乱,实为转移真正之物。
他选择正面破局,非为逞勇,而是明示对方——你们的动作,我已洞悉。
姬瑶花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抬眼看他。
林羽正摩挲刀柄,指腹沿纹路滑动,神情专注,似在回溯每一次出刀的角度。
她未扰,只轻轻合上笔记。
铁手守于门侧,手仍按刀柄,目光巡夜。无情调试机关,准备夜间巡查。
屋内灯火未熄,映照四人不同姿态:一在沉淀,一在记录,一在警戒,一在推演。
林羽睁眼,望向屋顶裂缝漏下的星光,低声说:“明日,我去东市桥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