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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坐在槐树下想明白了一件事——等结果不如准备结果。

考核过了,得做事;没过,也得知道差在哪。

所以他照着原计划,天一亮就来了,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要点的纸。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屋里比昨天更暗,光线被东边的厢房挡了大半。

桌上卷宗还在原位,连浮尘落的位置都没变。他正要坐下,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林羽。”

是个传令兵,腰牌晃着光,“点卯堂宣名,速去。”

他收起纸,塞进袖口。路上遇见几个老锦衣卫,低头走路的、靠墙抽烟的,没人看他,也没人说话。昨日那些风言风语,今天全没了影。越是这样,心里越悬。

点卯堂前已站了十几人,都是参加考核的新人。有的搓手,有的来回踱步,眼神乱飘。林羽站到队尾,不动声色扫了一圈。这些人里,有几个在武场上被教头三招打退,笔试时又磨到最后才交卷。

堂上坐着三个官服模样的人,中间那位翻开名册,开始念名字。

一个、两个、五个……名单过半,还没他的名字。他盯着地面青砖的裂纹,数到第七道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林羽,中等偏上,考核通过。”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他抬头,看见主官合上名册,眼皮都没抬一下。

成了。

一股热气从胸口冲上来,但他只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是不高兴,是不敢放。这地方不兴张扬,你一笑,别人就当你不懂事。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人肩膀松了,像是卸了担子。可林羽知道,真正的担子,现在才压上来。

主官继续往下念:“分配去向,沈炼小队。”

林羽心头一跳。

沈炼是他能想到的最好上司。不靠山,不结党,办案讲证据,对下属也守规矩。在这群讲究出身的地方,能分到他手下,算捡了运气。

他刚想动身离开队列,又被叫住:“留步,随千户领装具。”

一名蓝袍男子从侧门进来,身形挺直,步伐沉稳,腰间绣春刀未出鞘,却让人不敢直视。林羽认得他,就是沈炼。

两人一前一后往装备库走,路上几乎没说话。沈炼走得快,林羽就跟得紧。拐过两道回廊,到了一处低檐库房,门口挂着铜锁,墙上钉着一块木牌:**禁卫器具,非令勿启**。

沈炼掏出钥匙开了门。

里面整齐码着架子,飞鱼服叠得一丝不苟,乌纱帽按尺寸排开,腰牌用红绳串好,一把把绣春刀鞘泛着冷光,刀柄缠着黑 leather,握感一看就经年磨合过。

“报你的编号。”沈炼说。

“丙字七十三号。”

沈炼从架上取下一整套,放在长桌。飞鱼服展开,金线绣的飞鱼鳞片在晨光里一闪。林羽伸手去接,布料比想象中厚重,肩部加了衬垫,显然是为披甲准备的。

“穿上试试。”

林羽脱下外衣,换上里衬白衫,再套飞鱼服。腰带扣紧时,听见“咔”一声,像是某种确认。他低头看腰牌,铜质,正面刻着“北镇抚司”,背面是“丙字七十三号”,编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缉查叛逆,唯旨是从**。

“合适。”他说。

沈炼点头,又从墙上取下一把刀鞘递来。“暂配训练用刀,不出任务时不许开刃。”

林羽接过,重量适中,刀柄有防滑纹,显然是新配的。他将刀插进腰带,系牢。

“走吧,见见其他人。”

他们穿过演武场,绕过刑房,来到一处院落。几间瓦房围成小圈,门前晾着湿毛巾,墙角堆着沙袋,屋檐下挂着水壶。几个汉子散坐着,有的擦刀,有的绑腿,见到沈炼都站了起来。

“都过来。”沈炼声音不高,但人人都听得到。

十一个人依次列队。

“这位是林羽,刚通过考核,编入我队,首月见习。”

他逐个点名介绍:

“赵威,校尉,管日常操练。”

赵威年纪最大,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朝林羽点点头,没多话。

“孙彪,力士,押解主力。”

孙彪身材壮实,手臂比常人粗一圈,咧嘴笑了笑:“欢迎啊兄弟。”

“李锐,校尉,眼疾手快。”

李锐没笑,只看了林羽一眼,那眼神像在估量什么。

“周顺,老资历,队里什么事都懂一点。”

周顺摆摆手:“别听他吹,我就比你们多熬几年。”

“吴锋,追踪一把好手,鼻子比狗灵。”

吴锋瘦,颧骨高,闻言只是轻哼一声。

“郑安,文书,笔杆子最硬。”

郑安扶了扶眼镜,手里还拿着册子:“回头把你履历补一份。”

“王猛、冯弩、陈泰、褚良,都是好手,各有所长。”

四人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像是练过。

林羽一一记下名字,拱手回礼:“日后请各位多多照应。”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大家打量他,目光落在他的飞鱼服、腰牌、刀鞘上,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成了自己人。

沈炼转身进了值房,林羽跟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京城地图和一道朱批公文。沈炼站在桌前,语速平直地说:“北镇抚司四权:缉查叛逆、监察百官、刑狱审讯、密报直奏。我们小队属外勤组,主责前两项。”

他顿了顿:“你头一个月,不单独行动。跟谁、去哪儿、说什么,都听安排。文书流转、押解流程、协同规矩,一样不能错。错一次,轻则罚俸,重则革职。”

林羽点头:“明白。”

“我们不管东厂那一套栽赃陷害的事。目标是谁,证据在哪,怎么拿人,都要清清楚楚。你要是发现不对,可以提,但必须在我面前提,不在外面说。”

“是。”

“还有,”沈炼看着他,“你不是科班出身,有人会盯着你。做得好,他们说是运气;做不好,他们说是必然。所以你得比别人稳三分。”

林羽手指轻轻摩挲腰牌边缘,那上面的刻字有点扎手,但很真实。

“我会的。”

沈炼看了他两秒,没再多说,转身拿起茶杯吹了口气。

林羽走出值房,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

队员们各自散开干活去了。赵威在教新人扎马步,孙彪扛着沙袋练奔袭,李锐站在墙边试刀法,吴锋蹲在地上研究脚印,郑安坐在窗台写东西,笔尖沙沙响。

林羽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

这不是梦。衣服是新的,刀是实的,人是活的。他已经穿上了这身飞鱼服,有了自己的编号,也有了要跟的人。

他走到院中石墩旁坐下,从袖里抽出那张写满笔记的纸。风有点大,他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一角。

正要翻看,周顺端着水壶路过,瞥了一眼:“还在看这个?”

“怕忘。”林羽说。

“聪明人不背条文,”周顺坐下,“背的是怎么活下来。”

林羽抬头看他。

“我见过三个新人,武艺比你还差,可三个月后,一个升了校尉,一个调去内档,一个到现在还能喝酒。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出声。”

林羽收起纸:“受教了。”

周顺拍拍他肩膀:“别绷太紧。你是我们的人了,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钟声,当——当——当——三声,是早课结束的信号。

孙彪跑过来:“头儿叫集合!”

林羽起身,整理衣领,把腰刀位置调正。

沈炼站在屋前台阶上,看着众人归队。

“今日无外勤任务,”他说,“你们带林羽熟悉营区,重点是文书房、刑具库、马厩和西角门出入流程。下午申时前,提交一份《初识报告》,五百字,郑安收。”

“是!”众人齐声应下。

林羽站在队伍中,阳光落在肩头,飞鱼服上的金线微微发亮。

他没有笑,但眼角有一点放松。

赵威走过来:“走,先去文书房,那边最容易踩雷。”

孙彪拍他后背:“兄弟,以后咱们一起扛。”

林羽点头,跟着队伍往院外走。

他的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