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走出充电桩运维中心时，阳光正斜照在车顶，热气从地面升腾上来。他没回头，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是基金办公室打来的。
“林总，一百亿到账了，新闻已经发出去，现在局里有人想见您。”
他嗯了一声，把电话递给旁边的夏竹。她接过听了几句，指尖在平板上快速点开一条通知，眉头微动：“乡村振兴局刚联系了我们，说有五个县的合作社资料已经备好，等我们去考察。”
林羽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前两天连轴转盯系统上线，整个人像被抽过一遍，但脑子还醒着。他睁开眼说：“不去资料室，直接去地头。哪个县最远？”
“云岭县，山路多，来回要一整天。”
“就先去那儿。”他坐直，“让他们别准备会议室，我要看地、看人、看设备现状。”
车子启动后，夏竹开始整理行程。五十个贫困县，两周内走完，时间紧得容不下半点拖沓。她列出三条标准：有成片耕地、有固定社员、有带头人签字担责。不靠汇报材料，也不看墙上贴的口号，只认实情。
第一站是云岭县南坡村。车拐上最后一段土路时，颠得厉害。路边站着几个穿旧布鞋的村民，身后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墙皮剥落，门口堆着锈掉的铁犁。一个戴草帽的老汉迎上来，是村支书，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纸，字迹有些模糊。
林羽下车没说话，先绕到后院。那里停着一台小型榨油机，外壳发黑，出油口结着厚厚一层渣。他蹲下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传动带，已经裂了口子。
“去年收的菜籽，一半烂在仓里。”老汉站在旁边，“没冷链车，运不出去，自己压的油又卖不上价。”
夏竹打开记录本，问起社员人数、种植面积、运输成本。她语速快，问题细，一笔笔记下来。林羽则走到田边，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抬头看远处山势和水源位置。
中午饭是在村委会吃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端上来的是糙米饭和自家腌的咸菜。没人说话，气氛有点拘谨。直到林羽放下碗说：“设备款今天就能拨，榨油机换新的，再加两台分拣机和一辆冷藏运输车。合同下午签，三个月内全部到位。”
桌上静了一瞬，接着有人猛地站起来，差点碰翻碗筷。老汉的手抖着，想说什么又卡住，最后只挤出一句：“真……真的能来？”
“我说了算。”林羽看着他，“不是送，是买。你们产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按市场浮动，保底不压价。”
下午两点，协议签完。夏竹当场把首笔采购资金打入合作社对公账户，手机提示音响起那一刻，屋里一下炸开了锅。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跑去通知隔壁组的亲戚，还有个年轻姑娘红着眼眶小声念叨：“这下能留在村里了……”
临走前，施工队也到了。他们要提前勘测厂房改建位置，商量新设备怎么布局。林羽蹲在泥地上，拿树枝画了个简易草图，指着角落说：“冷库存放区要离电源近，分拣线出口对着装卸平台，减少搬运。”
这一幕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当晚，话题“百亿基金首个落地项目”冲上热搜。评论区里，有人质疑是不是作秀，更多人却说：“人家连饭都跟农民一起吃了，图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几乎住在车上。一天跑两个县，早上在一个村看田，晚上赶到下一个镇开会。每到一处，流程不变：实地查看、核对条件、现场谈条款、当天签协议。夏竹随身带着电子章，签完立刻上传监管平台，所有数据公开可查。
第五天，在川北的一个山村，情况有点不同。这里的合作社刚成立半年，带头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后回乡种药材。他带着林羽去看育苗棚，边走边说：“我们缺的不是地，是加工能力。晒干靠天，切片靠手工，损耗太大。”
林羽听完，直接打电话给供应商：“明天派技术人员过来，建一条烘干切片流水线，按最大产能配。”回头对年轻人说：“你只管种，我们帮你卖。”
对方愣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用力点了点头。
第十二天，最后一个签约点落在黔西的石坪村。这里山高路窄，车开不进去，他们徒步走了半小时才到。村口早聚了一群人，敲着锣鼓，脸上全是期盼。
签约仪式很简单。林羽站在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当众宣读采购清单：榨油机十台、冷链车五辆、自动分拣设备三套，总计两千三百万元。话音落下，掌声响成一片。
夏竹在一旁完成最后一份电子签约。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随即发消息给总部：“全部协议签署完毕，资金路径已确认，明日可统一划拨。”
林羽没急着走。他在村道上慢慢踱步，看孩子们围着宣传单指指点点，看几位老人坐在门槛上笑得合不拢嘴。一位种了一辈子地的大爷挤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全是茧子，声音有些发颤：“娃，这设备能让咱丰收不愁卖。”
“能。”林羽看着他，“而且不止今年，以后年年都能。”
太阳偏西时，他回到村委会门口，找了个木凳坐下。墙上的“乡村振兴示范点”牌子被风吹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响动。手机亮了，是夏竹的消息：“全部签妥，明日回城。”
他回：“我明早走，今晚跟老支书再聊一聊。”
话刚发出去，村道那头又传来锣鼓声。一群人举着火把走来，中间抬着一块红布盖着的东西。走近才发现是一块新刻的碑，上面写着“共富起点”四个大字。
没人组织，也没人指挥，大家自发围了过来。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片滚烫的期待。
林羽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