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还在灶上咕嘟响，饭菜的香味飘满了屋子。林羽刚坐下，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他立刻站起身：“盼夏怎么了？”
润叶已经掀开帘子进了屋，伸手一摸孩子的额头，脸色变了：“烫得厉害。”
林羽快步走过去，把盼夏从床上抱起来。小丫头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快又浅，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直抖。
“刚才还好好的。”润叶声音发紧，“吃饭时还说要吃肉，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不是普通发烧。”林羽低头看她脖子下面，轻轻按了按锁骨位置，“喘得太急，听着还有杂音。怕是肺炎。”
“那怎么办？村卫生所能治吗？”
“治不了。”林羽转身就往门口走，“得去公社医院。现在就走。”
润叶抓起柜子里的厚棉被往外跑：“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天黑得像墨水泼过，山路窄，坑洼多。林羽背着盼夏，用棉被裹得严实，大步往前赶。润叶提着个药箱跟在后面，走得急，鞋底打滑，差点摔了一跤。
林羽回头一把拉住她胳膊：“别松劲，我们得一块到。”
“我知道。”润叶喘着气，“我不拖后腿。”
路上盼夏咳了几声，声音哑得不像话。林羽拍着她的背，低声说：“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爹……”孩子迷迷糊糊叫了一声，手勾住他的脖子。
“我在。”林羽应着，脚步更快了。
走了半个多钟头，终于看见公社医院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值班医生正准备关门，抬头一看三人狼狈的样子，立刻让开了门。
“孩子什么情况？”医生戴上听诊器。
“高烧，喘得厉害，咳嗽有痰音。”林羽说，“晚饭前还好好的，吃完突然发起热来。”
医生检查完，点点头：“急性肺炎，得马上输液。要是晚来几个小时，可能就得上氧气了。”
润叶站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听到这话，身子晃了一下。
林羽扶住她肩膀：“没事了，医生来了，孩子有救了。”
“你先坐会儿。”医生看了润叶一眼，“家长不能倒下，孩子醒了还得找娘呢。”
润叶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盼夏的脸。
针扎进去的时候，盼夏哼了一声，没哭。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些。
林羽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直盯着输液管看。润叶靠在他肩上，累得睁不开眼。
“你说她会不会记事？”润叶轻声问。
“记什么事？”
“记咱们今晚背她走那么远的路，记爹抱着她一口气不歇，记娘一路跟着没掉队。”
林羽笑了笑：“等她长大，我天天讲给她听。就说她小时候病得厉害，她爹背她跑了十里山路，脚底都磨破了。”
“那你可别说是我摔了两跤。”润叶瞪他一眼。
“不说不说。”林羽压低声音，“就说你英姿飒爽，健步如飞，比我还快。”
润叶想笑，又不敢大声，捂着嘴憋着。
医生过来换药时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这当父母的，也算拼了命在护孩子。”
“她是我们的命。”林羽说，“不是算不算的事。”
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盼夏忽然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爹……”她声音很弱，但喊得清楚。
林羽一下子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我在！盼夏，爹在。”
润叶也醒了，赶紧凑过去：“宝贝，你好些了吗？”
盼夏眨眨眼，又叫了一声：“爹……渴。”
林羽连忙倒了点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她。孩子喝了几口，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退烧了。”医生过来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六，危险期过了。接下来好好调养就行。”
润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进林羽怀里。
林羽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发，眼睛闭了闭。
“没事了。”他声音有点哑，“孩子好了，我们都活着出来了。”
润叶抽泣着点头：“嗯……我还以为……”
“别以为。”林羽打断她，“以后不许想那种话。咱们一家四口，谁都不能少。”
医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看了他们一眼：“这种病最怕耽误。你们反应快，送得及时，不然真不好说。”
“谢谢您。”林羽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医生摆摆手，“谢你们自己。是你们没放弃。”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羽背着盼夏，润叶提着药包，三人慢慢往回走。
路上盼夏趴在林羽背上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他衣领。润叶走在他右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女儿的腿。
“你说她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一夜？”润叶问。
“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林羽说，“只要她活着，我们就值了。”
回到家里，林羽把盼夏轻轻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润叶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不撒开。
“我去灶房煮点姜汤。”林羽说。
“嗯。”润叶点头，“她醒来要是饿了，我就冲点米糊。”
林羽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晨光洒在院墙上，扫帚还靠在门边，是昨天望舒玩完没放回去。
他走过去拿起扫帚，刚要动手，听见屋里润叶轻声说：“盼夏，你爹在外面扫地呢，听见了吗？”
林羽停下动作，笑了下。
他开始扫地，动作很轻，怕吵了屋里睡觉的孩子。
扫到门槛前，发现一小块泥巴，干了，硬邦邦的。他蹲下去抠下来，认出是昨天盼夏和望舒捏的“草莓味泥饼”留下的残渣。
他捏着那块泥巴，站了一会儿，然后放进裤兜里。
屋里传来润叶的声音：“林羽，你进来一下。”
他扔下扫帚，快步走过去。
盼夏睁着眼，看着他，小声说：“爹，我想喝水。”
林羽走到床边，重新倒水，一勺一勺喂她。
润叶在一旁看着，忽然说：“以后下雨天，不准她出门了。”
“那也不用这么绝。”林羽笑，“等她好了，我带她去摘苹果，补上昨天没吃的辣椒凉粉。”
“你还记着那事？”润叶瞪他。
“男子汉说话算话。”林羽对盼夏眨眨眼，“你说是不是？”
盼夏点点头，喝了口水，又睡着了。
林羽轻轻放下碗，拉着润叶的手走到外屋。
“你去睡会儿。”他说，“我守着她。”
“你也没睡。”
“我不困。”林羽靠着墙，“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润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林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落在桌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上。
他没动它，只是看着。
阳光照进来，落在手帕的一角。
林羽伸手把它往阳光里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