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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车停稳,车门哐当一声打开。林羽跳下车,脚踩在村口的水泥地上,手还按在左胸口。

他没急着回家,先去了趟小卖部,买了两包儿童饼干、一袋奶糖。老板娘笑着问:“昨儿半夜就走,今儿晌午就回,你是长了翅膀?”

林羽也笑:“借了风,飞回来的。”

拎着东西往家走,路上碰见几个熟人打招呼。有人问他:“林哥,矿上没事吧?”

“人好好的,皮外伤。”他摆摆手,“就是太倔,不让人说。”

话音刚落,自家院门“吱呀”推开一条缝,望舒探出脑袋,看见他立刻喊起来:“爹!你可算回来了!”

说完撒腿就跑,鞋都甩掉一只,光脚踩在门槛上也不管。

林羽弯腰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小祖宗,又乱跑。”

“我想吃油饼!”望舒搂着他脖子,“你说带肉馅的!”

“油饼改天炸,今天先吃糖。”林羽从兜里掏出奶糖塞进他嘴里,“给你娘也带了好东西。”

望舒眼睛一亮:“啥?”

“等会你就知道了。”

进了屋,润叶正在灶台前搅玉米糊,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眼,没说话,嘴角却往上提了提。

林羽把饼干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支红发卡。

“给你的。”

润叶愣住,手上勺子停在半空:“啥玩意?”

“红颜色,喜庆。”他把发卡递到她眼前,“我在县城买的,两毛钱。”

她低头看着那支塑料卡,卡齿有点歪,红色也不均匀,但确实亮堂。

“我都这岁数了,戴这个干啥。”她推了下,“留着给盼夏玩吧。”

“我买的是给你戴的。”林羽没收回手,“不是小姑娘就不能好看?”

望舒凑过来一把抢过去:“我来戴!我来戴!”

“这是娘的!”林羽拍他脑门,“小孩子别抢。”

望舒不服气:“凭啥?我也想变漂亮!”

“你丑都丑成炭了,还想漂亮?”

“我才不丑!我像爹!”

“那你更没救了。”

润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锅铲敲他一下:“少贫嘴,饭要糊了。”

林羽嘿嘿一笑,把发卡重新拿回来,轻轻插进润叶挽起的发髻边。

“你看镜子。”

润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墙角的小铜镜前。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红发卡映着光,衬得她眼角的细纹都不那么明显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她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下发卡。

“真……挺好看的。”

“那是!”望舒蹦到她腿边,仰头看,“娘是村里最好看的女英雄!比电影里的还精神!”

“胡说八道。”润叶轻拧他耳朵,“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我说真的!”望舒踮起脚,指着镜子里的人,“你看你看,红红的,跟过年贴的福字一样!”

“福字还能走路?”

“能!我娘就能!”

林羽靠在门框上看他们闹,心里松了口气。这一趟奔波没白跑,人平安回来,家里也没塌。

润叶转身要去盛饭,却被望舒拉住:“娘,别摘啊!戴着吃饭!”

“头发掉锅里咋办?”

“我帮你夹住!”望舒翻箱倒柜找出一根橡皮筋,非要把两边碎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这样就不掉了!”

润叶哭笑不得:“你这是给我打扮成猴儿?”

“是仙女!”

三人正闹着,盼夏醒了,从炕上滚下来,穿着开裆裤就往厨房爬。

看见母亲头上的红卡,愣了一下,然后咧嘴大笑:“花!花!”

伸手就要抓。

林羽赶紧拦住:“这是你娘的宝贝,不能撕。”

“花花!”盼夏不依,蹬着小腿往前够。

“等你长大,爹给你买金的。”林羽哄她,“现在只能看,不能碰。”

“金的还不如这个红!”望舒得意洋洋,“这是我娘第一支发卡!”

润叶低头笑了下,没说话,但手又悄悄摸了下发卡。

饭吃完,碗筷收走,孩子被哄去睡午觉。

林羽坐在桌边抽烟,润叶在灯下补衣服。油灯昏黄,照得她侧脸柔和。红发卡还在头上,一点没动。

“你想问少平的事?”他忽然开口。

润叶针线顿了下:“你不说,我也不问。”

“他胳膊擦破一块,纱布换了新的,药喝了,汤也喝了。”林羽掐灭烟,“我盯着包的,比矿上大夫仔细。”

“真的没事?”

“骗你干啥。”

她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我就怕他逞强。”

“他不敢。”林羽笑,“我说要是再这么玩命,下次我就带盼夏去看他,让她尿他一身。”

润叶扑哧乐了:“你吓唬人也不会换个法子。”

“小孩子最有杀伤力。”

两人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狗叫,风吹树叶沙沙响。

润叶打了个哈欠,开始解发髻。

林羽伸手:“我来。”

她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他接过发卡,指尖蹭过她的发丝。塑料卡有点旧了,边缘磨得不光滑,但他捏得很稳。

“放哪儿?”

“枕头边那个木盒。”润叶轻声说,“干净的布底下。”

林羽打开小盒子,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结婚照和几枚旧纽扣。他把发卡轻轻放进去,合上盖子。

“以后我不在,你也别熬太晚。”

“嗯。”

“孩子吵你就骂,别惯着。”

“我知道。”

“要是谁欺负你——”

“没人敢。”润叶打断他,“你在村里一天,谁见我都客客气气。”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她握住他的手,“你回来就行。”

林羽没再说话,躺上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夜深了,屋里只剩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润叶突然轻声说:“那支卡……你是不是一直贴着胸口带回来的?”

林羽睁了会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笑了笑,把脸埋进他肩窝。

第二天清晨,鸡刚打鸣,林羽就醒了。

窗外天蒙蒙亮,润叶还在睡,发髻散了些,几缕头发搭在额前。

他静静看了会儿,起身穿鞋。

刚拉开门,望舒从炕上坐起来:“爹,去哪儿?”

“果园那边看看。”

“带我去!”

“你娘还没醒。”

“我可以叫她!”望舒跐溜下炕,光脚跑到床边,“娘!太阳晒屁股啦!该摘果子啦!”

润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还没到季呢……”

“快到了!”望舒爬上床摇她,“爹说今天要去修枝!”

林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扶着门框没动。

润叶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枕头边的木盒。

确认还在,才安心地坐起来。

她抬头看向林羽,晨光里,眼里有笑意。

林羽也笑了。

“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