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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脸沟壑的老汉小心翼翼地把卷烟别在耳朵上,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
“掌柜的,您这可是外行话了。官府给的价,足着呢!
就按市面上的行市走,拉到镇上的收购站,过完大秤,那白花花的银元和银票子当场就结清,从不拖欠!”
老汉说到这,猛吸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旱烟袋,感慨道:
“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啥时候见过这么讲道理的官家?
要我说,这都是托了钟总长的福。
要是没他老人家当年带咱们华人翻身,咱们现在还得给洋鬼子当牛做马,哪能过上现在这种顿顿饱饭、兜里还有闲钱的神仙日子!”
旁边一个包了十来亩荒地的承包户也凑过来搭腔:
“可不嘛!这片地虽然以前打过仗,但土肥啊。
只要肯下力气,一年下来,年底都能给家里婆娘扯几身新布做衣裳,还剩着大把的余钱呢。
官府说话算话,说按时收就按时收,咱们心里踏实!”
钟途听着这几句略显粗鄙却字字发自肺腑的实在话,笑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随后,他又顺着田埂往深处走了走,换了几个地方跟不同的农户闲聊。
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没人抱怨有苛捐杂税,都是按明面上的税务收的。都在关心着今年的收成如何。
钟途心里有了底,这说明农业这一块,底下的官僚没敢伸手。
到了第二天,马车转道去了西郊的煤矿区。
周老根到了这儿,就像回了家。
他推开上来搀扶的警卫,拄着手杖,熟门熟路地一头扎进了矿工营地。
这里的管理大体上合乎规矩,轮班制度执行得很严格,没有出现为了赶工期把人往死里用的情况。
正午时分,矿区的开饭铃响了。
一群浑身黢黑、只露出白牙的矿工们拿着搪瓷海碗,吵吵嚷嚷地排起了长队。
周老根溜达到那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前,探头一看。
好家伙,满满当当的炖白菜粉条,面上飘着厚厚一层澄黄的猪油花,大块的肥膘肉翻滚在汤汁里。
旁边几个大竹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白面馒头正冒着热气。
他伸手拉住一个刚打完饭、正大口啃着馒头的年轻矿工:
“小伙子,这矿上伙食不错啊。这大肥肉,是天天都有,还是今儿个上面有人来查,特意做给外人看的?”
年轻矿工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周老根几眼,嘟囔道:
“老阿伯,您问这个干嘛?这当然是天天都有啊!
咱们下矿挖煤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力气活,肚子里没油水,连镐头都抡不起来。
上头早就有死规定,口粮和肉菜必须足额。现在谁他娘的敢克扣咱们兄弟的油水?
工会能直接把那管事的皮给扒了!”
周老根听完,原本紧绷的老脸终于舒展开了,满意地捋着胡子笑了起来。
随后,他又转悠到了后勤物资仓库。
库房顶棚铺着厚实的防水毡布,通风做得极好,不同品位的矿石分门别类堆得整整齐齐,库管的账本也做得一清二楚。
唯一的一点小瑕疵,是他躲在墙角听见几个库房管事在小声嘀咕,商量着利用职权之便,
把明天拨下来的几个空车皮优先调给跟他们熟识的矿井,好赚个顺水人情。
回到马车上,周老根把情况如实报给了钟途。
“无妨。”
钟途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底下人做事带点人情世故、沾亲带故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没把手伸向库房和工人的血汗钱,暂时不需要大动干戈,不过这些也要注意,防微杜渐总没错。”
接下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巡视了铁路调度站和城外的二线驻防军营,军纪严明,物资充沛,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直到第三天,一行人来到了港口海关。
这次,钟途彻底换了一身装扮。
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块核桃,活脱脱一个刚下南洋的阔绰豪商。
赵虎和几个警卫则扮成了随行的保镖。
在喧闹的码头上,钟途找了个茶摊坐下,叫了几壶好茶,又散了几包好烟,拉着几个刚卸完货的搬运工扯起了闲篇。
一开始,这些苦力还心存警惕,支支吾吾不肯深说。
但架不住钟途这种“大老板”没有一点架子,茶水香烟供着,几轮寒暄下来,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大老板,我看您是初来乍到吧?”
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抽着烟,压低声音说道:“咱们阿德莱德这海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您要是按部就班地查验报关,那得等到猴年马月,那些海关署的人员能把你货箱里的底裤都翻出来。”
“哦?”钟途故作惊讶,压低声音凑过去,“那照老哥的意思,怎么才能快点通关?”
汉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简单啊,拿这个开路。
只要孝敬到位了,那些穿着制服的家伙眼睛一闭,别说查验了,连箱子上的封条都不带看的。
大印一盖,直接放行!那些洋商最懂这个门道,每次来都塞厚厚的信封,所以他们的货走得最快。”
钟途垂下眼帘,盖住眼底闪过的一抹寒芒,不动声色地又掏出一块银元塞进汉子手里:“受教了,多谢老哥指路。”
情况摸清了,果然和情报组的暗报一模一样。
钟途没有当场发难,直接起身带着赵虎等人回了总督府。
第四天上午,原总督府书房。
阿德莱德情报组长身姿笔挺地站在书桌前,汇报着这几天的全部监控动向。
“总长,电报局那边的底单我们全查验过了。”
组长翻开厚厚的记录本说道:“舰队靠岸当天,那些洋行里的探子就跟疯了一样去拍电报。
发往墨尔本、悉尼等本土城市的有几十份,发往欧美各国的多达十几份。
您亲临阿德莱德的消息,这会儿估计连伦敦都知道了。后面的行程,安保级别必须提到最高。”
“嗯,知道了。”
钟途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说道:“本来我也没指望这两万人的舰队能悄无声息。
消息传出去正好,咱们不用藏着掖着了,接下来就光明正大地走。
只要你们情报处的眼线铺得准,哪里出了问题,咱们就查哪里。
阿德莱德官署那边呢?这几天有没有私下串联、销毁证据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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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爱吃白灼河虾的王眸”打赏的大神认证加更第一章。
明天加更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