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同样把“绝版官营船”的消息抛给了埃利奥特。
但面对这个代表着纽约范德霍夫家族利益的纯粹商人,亨德森没有扯什么政治抱负,全是直白的数据与利益。
“十五六节的最高航速。”
亨德森靠在桌沿上,嘴里咬着雪茄,喃喃地念着这组足以让所有航运老板眼红的数据。
“埃利奥特,美国的船厂虽然也能造出焊接商船,但最高也就能跑个十二三节。
你们范德霍夫家族上次因为…嗯,某些原因,没赶上买西澳的焊接技术。
现在北美的远洋航线,被那几个对头抢走了不少利润吧?”
埃利奥特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坐在沙发上。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亨德森,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亨德森精准地戳中了范德霍夫家族目前最大的痛点——他们极度缺乏高品质、高航速的远洋运力。
“这是西澳官营造船厂最后一次接民船订单了。”
亨德森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绝杀。
“把这批现货或订单买回去,你们家族立刻就能组建一支全北美最快的高速远洋船队。想抢回航运市场的地位,就靠这个了。
药,下次还能再买;
但这批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毕竟西澳这边只收实体的货币金银。”
埃利奥特那张仿佛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他也明白了亨德森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亨德森说的对,什么都没有获得这批船来得重要。
“什么价格?”埃利奥特冷冷地开口。
亨德森立刻将三档吨位的定金和总售价详细报了一遍。
埃利奥特听罢,脑子里瞬间完成了成本与预期收益的核算。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抚平了西装上的一丝褶皱,干脆利落地说道:
“这件事,值得投入。我需要立刻向纽约总部发报请示。”
一天后。
两份跨越重洋的加急电报,先后传回了博斯港。
巴黎侯爵的批复指令极其简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尽最大能力购入船只,能锁定多少船位,就订多少!】
纽约范德霍夫财阀总部的指令同样明确而果决:
【全力争取这批最后的官营焊接商船,不惜代价组建新型远航船队!】
……
商务司一楼大厅。
这里依旧人声鼎沸,吵闹得像个失控的菜市场。
后到的各国外商们满头大汗地挤在柜台前,继续争相挥舞着手里花花绿绿的钞票和本票,用各种语言大声叫嚷着。
但工作人员们都无情地拒绝了他们,因为只收金银现钱。
陈怀安微笑着地坐在柜台后。
杜克洛和亨德森并肩站在柜台对面,而拉维涅和埃利奥特则像两个准备豪赌的赌徒,紧紧站在两人身旁。
两名荷枪实弹的西澳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冰冷的刺刀震慑着周围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
陈怀安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微笑着开口说道:
“各位的来意我都明白了。其他的事情咱们先不提,先来说说各位能拿到的基础新药配额吧。
按照西澳的交易规则,所有合规登记的外商,基础配额统一:消炎油膏五千瓶,祛疟片两千瓶。概不赊账,现款结清。”
陈怀安当着外人的面,只字未提杜克洛和亨德森私下拿到的那四万瓶超额配额。
拉维涅和埃利奥特自然没有异议。他们这次带来的都是巨款,支付这点基础配额的货款,简直是九牛一毛。
两人当场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的金银凭证,各自爽快地交割了基础药款,拿到了盖着红戳的提货条。
当然,这只是纸面凭证,稍后去港口提货时,财政厅的人还会一根金条一根金条地核验真伪。
“陈司长。”
拉维涅迫不及待地将公文包里剩下的所有金银单据,一股脑地全推到了陈怀安面前,厚厚的一摞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剩下的钱,我全部用来预订贵方的全焊接商船。这是定金!”
屋子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竟然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周围的其他外商纷纷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柜台上那一大摞代表着惊人财富的资金凭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埃利奥特也不甘落后,他同样红着脸,将手里的资金凭证一并递了上去。
“范德霍夫家族也一样。剩余资金全部转为造船定金。贵方能订多少船,我们就订多少!”
陈怀安看着眼前这两座“金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活像个看着肥羊自己走进烤炉的厨子。
“可以,可以!两位果然是好眼光!”
陈怀安笑呵呵地说道:“知道我们西澳官营造船厂出来的东西,质量那是杠杠的,闭着眼睛买都不会吃亏。
想买多少都可以,我们热烈欢迎大家来订船!”
陈怀安立刻招手叫来几名精干的办事员,快速清点着凭证,同时飞快地开具着造船契约。
拉维涅带来的一百万英镑,扣除药款后,全部砸进了造船的定金池里,一口气锁定了二十艘五千吨级大船和十五艘三千吨级的船位。
埃利奥特的八十万英镑同样花得干干净净。至于尾款,自然是等船只下水交付后再行结算。
至此,两人的流动资金被彻底抽干。他们再也没有多余的资金,去跟杜克洛和亨德森争抢那超额新药配额了。
杜克洛和亨德森站在一旁,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什么也没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保住了!他们的配额终于保住了!
那三万瓶油膏和一万瓶祛疟片的超额配额,现在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地属于他们自己!
只要等这批药跨过大洋,运回欧美卖出天价,他们就有足够的资本,周旋对抗这些吸血的势力,自己摇身一变成为真正的大财主了!
交割完毕,两人带着各自心满意足的代理人离开了商务司,急匆匆地前往码头准备核验金银并提货。
大厅里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嘈杂。
陈怀安将桌上的契约底根整理好,亲自锁进了身后那台沉重的保险柜里。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便装、眼神锐利的男子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快步走到柜台后,将一份用牛皮纸密封的文件递了上来。
“司长,德国商队那边的人员底细,已经摸排完了。”
陈怀安心中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立刻接过文件,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纸上的内容并不多,但在核心人物的名字旁边,却用红笔写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备注,详细记录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和隐藏的官方背景。
陈怀安看完上面的内容,深吸了一口气,将纸张重新塞回牛皮纸袋。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顺着楼梯快步上到二楼,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机,用力摇了摇手柄。
“给我接军政厅!苏文轩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