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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涛一把抓起铅笔,趴在弹药箱上,在网格纸上飞快地进行弹道计算。

脑子里的公式转得飞起,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穿透阵地的怒吼:“标尺三四零!方向偏左两度!高低……”

四个炮位上的炮长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射击口令。

炮兵们握住手轮疯狂转动。粗大的155炮管在机械的咬合声中缓缓抬高,偏向左侧。

沉重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装弹——!”

155炮位上,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大吼一声,双手抱起一枚重达四十多公斤的高爆弹丸。

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用力将弹丸“哐当”一声顺着滑轨狠狠塞进炮膛。

紧接着,另一名炮兵动作麻利地抱起一个装满硝化棉发射药的圆筒形药包,紧跟着推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炮闩被紧紧关上。

1号炮装填完毕!2号!3 号…

与此同时,120炮阵地上。

刘强也已经算出了精准的距离数据。

他手底下的120炮用的是更方便的黄铜定装一体炮弹,弹头和发射药连在一起,省去了分次装填的麻烦。

炮兵们抱起黄灿灿、沉甸甸的炮弹,直接“咔嚓”一声推进炮膛,拉上炮闩。

六门火炮的炮口,犹如六只死神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那五艘还在傻乎乎往前开的巡洋舰和炮艇。

正面炮台。

王涛看着四门155火炮全部昂起炮管,准备就绪。

炮手们的手里已经紧紧缠上了拉火绳,身体退到了炮座侧后方的安全位置。

“开火——!!!”

王涛双眼一凝,发出一声怒吼,手里那面红旗被他用力挥下。

四个炮手双臂肌肉猛然收缩,用力一扯火绳。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瞬间连成一片!炮口猛地喷吐出一团耀眼至极的巨大火球,狂暴的气浪瞬间卷起漫天尘土。

粗大的炮管在巨大的后座力下猛地往后一缩,复进机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四发155毫米高爆弹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出炮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

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直奔六公里外那艘停在原地当靶子的“凯旋号”。

同一时间,侧面土坡后也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密集炮声。

刘强手底下的六门120火炮也咆哮了!六发黄铜定装弹越过土坡,狠狠砸向那支还在前进的僚舰编队。

……

“凯旋号”的舰桥上。

迪博瓦还背着手,惬意地盯着甲板上的炮组。那门260主炮的仰角才刚刚摇到一半。

忽然,远处的山头上毫无征兆地爆出几团火光。

紧接着,炮弹的啸叫声,尖锐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舰桥上的警报器瞬间像疯了一样凄厉地鸣叫起来!

“炮击!敌袭!各战位隐蔽——!!!”

高处桅杆上的了望员死死扒着栏杆,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音。

迪博瓦愣在了原地,手里还没放下的高脚杯僵在半空,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四发155毫米高爆弹在“凯旋号”周围几十米的海面上轰然炸响!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在耳边炸开。

四道十几米高的巨大水柱瞬间冲天而起,咸涩的海水夹杂着爆炸的冲击波,倾盆大雨一样泼在了甲板上,直接浇了迪博瓦一头一脸。

“哗啦。”迪博瓦手里的红酒杯滑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混着海水流淌。

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炮台。

没有浓烟!

他打了半辈子海战,以前用黑火药的炮弹发射,阵地上总会腾起一大片刺鼻、暴露位置的黄白色浓烟。

可这次,远处的发射阵地干净得可怕,根本看不见一丝白烟!

只有爆炸后那白花花的水花和震得人心脏发麻的巨响!

迪博瓦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这是硝化棉发射药!无烟火药!

只有欧洲最顶尖的新式重炮,才会装备这种革命性的发射药!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这炮弹是他妈的从六公里外精准打过来的!

“可恶的总督府!可恶的情报局!全他妈错了!”

迪博瓦在心里疯狂咆哮。黑旗军手里根本不是什么破烂岸防炮,他们拥有射程超过六公里的新式重型火炮!

迪博瓦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个死人。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带薪的武装巡游,可现在,他亲手下令把这艘五千吨的铁甲舰抛锚停死在原地,

简直就是把自己剥光了绑在柱子上,当了对方的活靶子!

“还击!让主炮开火!起锚!快起锚!锅炉加压,动起来,快动起来啊!!!”

迪博瓦扒着指挥室的门框边,像个疯子一样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与此同时,前方四千五百米的位置,1 2 0 炮弹也已经降临。

六发120炮弹呼啸着砸进了僚舰编队里。

这一次,运气站在了黑旗军这边。

虽然有五发炮弹在附近的海水里炸开水花,但有一发120半穿甲榴弹,犹如精准制导,正中一艘铁胁木壳巡洋舰的侧舷。

这种老式巡洋舰,说白了就是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熟铁皮,里面全是脆弱的木头。

半穿甲榴弹那坚硬的弹头,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那层可笑的铁皮,深深扎进了船体内部。

延时引信,触发!

弹体内部高纯度的tNt装药,在密闭的船舱里轰然爆开!

狂暴的能量瞬间释放,船舱里粗大的木质肋材被炸得粉碎。

大块尖锐的木刺和烧红的碎铁片,化作致命的金属风暴四处乱飞,轻而易举地切断了水兵们的胳膊、大腿,深深扎进他们的胸膛。

船舱里顿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声,残肢断臂伴随着鲜血喷涌而出。

大火顺着干燥的木头疯狂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苗直窜上甲板。

幸存的水兵们慌了神,他们手忙脚乱地拖着水管,

有些端着木水桶在甲板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救火,整个舰队的阵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旁边的一艘小炮艇为了躲避炮弹和燃烧的友舰,慌乱之中打满舵。

失控的船身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险些一头撞在另一艘友军军舰上。

海面上,冲天而起的巨大水柱,与巡洋舰上熊熊燃烧的烈火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原本平静的海域,照映成了一片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