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事落定,接下来就该排兵布阵了。
梁三奇大步走到墙上挂着的越北地图前,陈绍明、王涛和刘强也立刻围拢过来。
梁三奇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云屯湾”的位置上:
“四天后船到,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三天时间了。”
接着,他的手指顺着曲折的边境线往南一路划过:
“现在有一大半的弟兄都在外面拔据点、修山路。同登大营里剩下的人手不多。”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同登的位置画了个圈,转头看向陈绍明:
“我估摸着,就云屯湾那一百来个法国老爷兵,也用不着兴师动众。”
“陈绍明!”
“在!”
“你带着你手底下的营,我再额外给你抽调一个精锐连,凑足五百人。
今天晚上敞开了发足弹药。明天天一亮,全军轻装奔袭云屯湾!
三天之内,必须给我一举拿下港口!
剩下的一天时间,哪怕是用手刨,也得把码头给我清理干净,等着西澳的大船靠岸。能不能做到?!”
陈绍明双脚一碰,立正大吼:“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耽误大船卸货!”
说罢,陈绍明指着地图上的云屯湾地势补充道:
“司令放心,法军在云屯湾那三个炮台我摸过底,全是老掉牙的实心弹火炮,射界死角大得很。
咱们不走正面,从北面的红树林悄悄摸过去。
把重机枪架在两百米外的土坡上,机枪一响,绝对能把炮台死死压住。
弟兄们趁机冲上去夺炮,跟喝水一样简单!”
梁三奇听完这番布置,满意地点了点头:“脑子挺活,你自己看着办,我只要结果!”
随后,梁三奇手里的木棍向外围移了移:“立刻派快马传信给在外面修路、拔据点的各部。
告诉他们,手里的活儿尽快收尾,干完之后不用回同登大营了。直接往云屯湾后方的这片山坳里集结!”
木棍在云屯湾后方五六里处的一片褶皱地带重重敲了两下:
“到了地方,就地开山伐木!在那里给老子起个新营寨!
这就是咱们黑旗军以后的第二处大本营。
以后西澳运来的重炮、弹药,还有咱们挖出来的矿石,全囤在那儿。离海边近,装卸货方便!”
王涛和刘强在旁边听着,配合地连连点头附和:
“司令这手安排稳当啊!打港口和建基地两不误。
新基地藏在后方山坳里,法国军舰的舰炮根本够不着,重炮运进去也极其方便。”
梁三奇被夸得老脸微微一红,毕竟这“双营地”的战术可是前些天这两位教官手把手教给他的,他这会儿纯属是拾人牙慧。
他赶紧扔下木棍,摆摆手掩饰尴尬:“两位教官客气了。
好了,闲话少叙,时间紧迫,两件事咱们分头办!选人的事,各营连夜摸排;
明天一早,陈绍明带五百人出发打港口;剩下的人,准备打包辎重,往新营寨转移!”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同登大营里点起了一簇簇火把,火光将营地照得通明。
今晚的营地显得格外热闹,甚至有点鸡飞狗跳的意思。
各营的营长们手里拿着花名册,像抓壮丁一样挨个帐篷里找人。
二营的营房前。
营长黑着脸,手里捏着一小截炭笔,在一块破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算式,然后拿木棍敲了敲板子:
“三十五加四十八,等于多少?李二狗,你小子平时吹牛挺能耐,你来算!”
被点名的李二狗五大三粗,这会儿却憋得满脸通红。
他蹲在地上,拼命掰着粗糙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了半天,最后试探性地憋出一句:“七……七十三?”
“七你奶奶个腿!”
营长气得一脚踹在李二狗肉厚的屁股上,破口大骂道:
“滚蛋滚蛋!回去把你那十个脚趾头也加上,算清楚了再来放屁!”
旁边一个精瘦的高个子见状,赶紧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营长,营长!是八十三!我算出来了!”
营长诧异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嗯!你叫啥名字来着?”
“赵木头!”
“会写字不?把名字写给我看看。”
赵木头赶紧接过炭笔,趴在木板上,吭哧吭哧地写了半天。
写出来的三个字歪七扭八,缺胳膊少腿,简直比狗爬的还难看,但好歹能勉强认出是个“赵木头”的轮廓。
“行吧,算你小子一个。”营长勉强点了点头,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圈。
整个大营里,挑来拣去,能写会算的年轻人简直成了稀罕物。
不少打仗不要命的老兵油子,死乞白赖地想去西澳开开洋荤,结果全被愤怒的营长们以“文盲”为由,一脚踹回了营房里。
另一边,陈绍明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里。
油灯如豆。他正襟危坐,手里握着一支不知从哪弄来的毛笔,在一张平整的白纸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陈绍明”三个字。
写完一遍,觉得不好看,又写一遍。
反反复复写了十几遍,直到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这三个字,看着终于顺眼了些,他才心满意足地停下笔。
一脸喜色地将纸折好揣进贴身口袋,陈绍明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开始熟练地拆卸保养手枪,检查子弹。
明天,可是要打一场攻坚战的。
……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高平城外。
夜风吹过荒草,带着一丝肃杀的凉意。
陆达山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在月光的映照下油光发亮。
他正站在一门缴获来的法军老式野战炮后面。
这家伙在同登营地里实在耐不住寂寞,主动请缨跑到这前线来凑凑热闹。
“装弹!”陆达山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暴喝。
两名士兵动作麻利地将一发炮弹狠狠塞进炮膛。
陆达山大步上前,一把推开炮手,亲自握住了火绳。
“法国佬,爷爷给你们送份大礼咯!”
猛地一拉!
“轰!”
炮口瞬间喷出一团巨大的刺眼火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炮弹呼啸着砸向高平城那坚固的城墙,“轰”的一声炸响,炸碎了一大片砖石块,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城墙上的法国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死死趴在沙袋掩体后面,连头都不敢冒一下。
陆达山被硝烟呛得咳嗽了两声,随即吐了口唾沫,兴奋地冲着黑漆漆的城墙方向放声大笑:
“法国佬!缩头乌龟们!老子天天给你们放炮仗听!有种出来打啊!哈哈哈哈!”
他压根不知道同登大营里准备打港口的详细安排,他脑子里只有梁三奇给他下的死命令:
死死拖住城里的法军!这几门小炮,一天三顿按时按点地轰,硬是把城里的法军折腾得神经衰弱,连城门都不敢迈出一步。
……
深夜,同登大营,指挥所。
喧闹的营地终于安静了下来。
梁三奇独自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借着微弱的光,仔细翻看着各营刚报上来的最终名单。
他拿着笔,毫不留情地划去了几个虚报年龄、企图蒙混过关的老兵,又剔掉了几个字写得连他都认不出来的家伙。
删删减减,最后纸上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十八个人。
算上带队的陈绍明,一共十九个。
“十九个军官种子……”梁三奇轻声呢喃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承载着黑旗军未来的名单折叠整齐,郑重地压在桌角的黄铜镇纸底下。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帐篷外深邃的夜空,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期盼。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