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6月5日。
德国柏林，军部议事大厅。
长条橡木桌两侧坐满了人。德皇威廉二世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海军总司令，右手边是克虏伯军工总工程师海因里希·穆勒。后排站着几名军情局的官员。
威廉二世指尖重重敲了敲橡木桌面，目光扫过全场，直白开口，说清召集众人的缘由，语气透着紧迫：
“今天急着把大家都叫过来，是因为西澳日本发布的全球公开电报。
西澳舰队跑到澎湖放炮示威这事，你们应该或多或少都听到过风声。
这不单单是日本和西澳的口舌矛盾，西澳这支舰队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将会直接改变海上各国的地位。
英国刚打完三年布尔战争，国库亏空，没有多少财力去扩充海军，现在正是我们德国赶超昔日海上霸主的好机会。
今天咱们一起把这两份情报掰开，摸清西澳手里的新技术到底是什么。”
说罢，他抬眼看向情报官，摆了摆手：“开始吧。”
情报官手里拿着两份电报的译文，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第一份，日本外务省发出的明码通电。内容是指控西澳舰队在澎湖近海航行时，无故开炮轰击日军营地旁的两百米荒山。
炮弹削平了山头，碎石飞溅，砸伤了日军数十人。日方要求西澳方面给出正式解释。”
“第二份，是西澳弗里曼特尔总长办公室的回函。也是明码。”
情报官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威廉二世敲了敲烟斗边缘，磕掉烟灰，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玩味：“直接念原文，不用藏着掖着。”
“原话是……‘我方舰队路过，见贵军在岸上列阵，误以为贵军要搞实弹演习。
本着睦邻友好的精神，主动鸣炮数百发，算是为贵方烘托一下声势。炮弹损耗全当免费助威，不用谢。’”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随后好几个海军将领没憋住，笑出声来。
威廉二世也跟着笑了起来，手指搓着烟斗，忍不住调侃：这套说辞透着十足的无赖腔调。但在场的没人觉得西澳做事出格。
开着军舰去别人家门口耀武扬威，打两炮震慑一下，欧洲各国都在这么干，属于常规操作。
“英国人看到这份回复估计得憋一肚子火，澳洲殖民地丢了不说，现在连能压住西澳的舰队都拿不出来，布尔战后又没钱只能忍气吞声，想想都好笑。”
但西澳这次展现出来的实力让很多人坐不住了，关键不是西澳的态度如何嚣张，而是西澳现在真正有了上牌桌的本钱。
海军总司令笑了一阵后正色道：“各位，重点不在于外交辞令。在于实战数据。
根据我们多方核实得到的情报。
这次西澳十二艘战舰是排成单列纵队，在航行状态下，轮流开火炮击岸上目标的。”
他加重了语气。
“全舰队，行进间开炮。并且全数精准命中了岸上的同一个固定靶点。”
穆勒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是搞技术的，对这种数据的敏感度远超其他军官。
“海战不是打靶场。要在海上颠簸、高速航行中打出这种散布精度，他们的舰炮火控和观瞄系统，已经远远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如果在公海上遭遇，机动射击精度高的一方，完全可以形成单方面的屠杀。”
一名将领接话：“上个月他们在南洋转了一圈。那艘701号重型巡洋舰，吨位大概在七千五百吨左右。
通过望远镜目测是三座双联装260毫米主炮。测算出来的航速高得离谱，甩开我们现役的铁甲舰一大截。”
德国人现在不缺好炸药。德国已经全面量产了tNt和硝化棉，口径威力早就不输任何人。他们真正眼馋和忌惮的，是这艘船跑出来的速度和表现力。
威廉二世身子往前一靠，盯着桌上的情报卷宗，满眼羡慕：
“七千五百吨的重巡还能高速边开边打，这种船我们德国太需要了。
查到他们靠什么技术实现的吗？咱们安插在西澳本土的情报人员有收获没？”
军情局负责人面色尴尬，上前两步。
“抱歉，陛下。西澳本土的管控严密到滴水不漏。
那个叫马刀的人统管反谍之后，整个弗里曼特尔重工业区和造船厂周边全封闭了。
五年了，我们派进去的人都没有成功。”
威廉二世的脸立刻黑了起来。
情报官见状赶紧补救。他把话头一转，拿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不过，这份核心情报是从另一条线获得的。很曲折，但绝对可靠。”
情报官解释了情报来源。西澳有一批商船在坤甸港补给。上个月，几个华人船员在港口酒馆喝多了，随口吹了几句牛。
说他们的新战舰，炮塔不用人推，按个电钮就能转圈；底舱搬炮弹也不用人工扛，铁链子直接把炮弹提上去。
这话传到了南洋商人的耳朵里，又被带到了新加坡的酒馆。英国探子在新加坡把这些闲言碎语收录整理，送回了伦敦内阁议会。
德国间谍花了大价钱，从伦敦议会抄录了这份情报截件，最终送到了柏林。
穆勒听完，伸手拿过那份情报抄件，仔细看了看，然后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全对上了。”
穆勒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三个圈。
“各位，这根本不是什么零散的部件升级。这是从头到尾彻底绑在一起的技术闭环。”
他在第一个圈里写下“蒸汽轮机”。
“两年前我们就推测他们在用蒸汽轮机发电。现在证实了。只有大功率的蒸汽轮机稳定运转，他们才能输出持续不变的电流。
有了稳压电，电弧炉就能控制炉温，这才能稳定量产出性能过硬的舰体装甲钢和舰炮炮钢。”
粉笔划到第二个圈。
“把同样的大功率蒸汽轮机装到船上当主动力，这就解释了那艘7500吨的巨舰为什么能跑出那种航速。有了速度，就能实现远洋高速穿插。”
接着是第三个圈。
“轮机动起来，带动舰载大型发电机。全舰通电！华人船员吹的牛全是真的。电动旋转炮塔，自动扬弹机。
依靠电力驱动，他们抛弃了老式人力摇炮和苦力搬炮弹的落后模式。射速和瞄准精度自然成倍往上翻。”
穆勒把粉笔扔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底层的逻辑就这么简单。没有蒸汽轮机，前面全是一堆废铁。有了蒸汽轮机，前面这些全能串起来。这就是西澳的第三代战舰的技术核心。”
会议室里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