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总督府。
新任总督塞西尔·史密斯正在书房里批公文。
一名副官几乎是跑着冲进来,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作响。
“阁下,港务处急报。”
史密斯头也没抬,只是顺手把最后一行字写完。
“说。”
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紧。
“我们派去拦截西澳移民船的五艘军舰……全沉了。”
笔尖一顿。
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史密斯慢慢抬起头,盯着副官看了两秒。
“你再说一遍。”
“皇家海军马六甲拦截编队,两艘轻巡、三艘炮舰,全部被击沉。”副官硬着头皮道,“一百六十多名官兵被俘。对方舰队……现在就在港外。”
史密斯把笔放下,沉默了十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花园。
阳光很好,鸟叫也很清脆。
可他脸上的神色,一点都不好看。
“马上开会。”他说,“海军驻港联络官、港务长、情报处主任,让他们十分钟内全部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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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
桌上摊着港务处的紧急报告,还有一份从码头管理处抄来的西澳通报。
海军联络官霍金斯中校快速扫完文件,脸色比吞了只苍蝇还难看。
“这不可能。”他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五艘对三艘,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情报处主任格林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语气沉重道。
“霍金斯,你忘了奥尔巴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奥尔巴尼。
半个月前,坎伯兰号和另一艘护卫舰去拦西澳舰队,结果半小时不到,两艘船一起沉了。
那份战报送到伦敦时,海军部据说当场就有人摔了茶杯。
霍金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史密斯抬眼看向几人。
“那就复盘一下。”他说,“我们这次行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格林翻开笔记本。
“海军部的意思很简单,切断西澳的人力补给线。移民船队每趟运两万多人过去,再这么下去,西澳的人口和兵源只会越滚越大。所以要在航线上拦截,能扣就扣,扣不住就击沉。顺便……”
他停了一下。
“顺便,把奥尔巴尼那笔账找回来。”
史密斯点头。
“那为什么会输?”
霍金斯接过话,声音里带着苦涩。
“情报有误。我们知道他们有新式发射药,也知道他们用了新式炸药,可没想到那几艘铆接战舰已经换成了哈维钢装甲。我们的152毫米炮弹打上去,根本穿不透。”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结果摆在那儿,没必要再解释。
港务长忍不住插话。
“现在最要命的是,他们三条船就停在港外八公里,全舰战斗部署。炮口……正对着我们这边。”
霍金斯猛地抬头。
“那岸防炮台呢?”
“够不着。”港务长摇头,“他们停的位置太刁了,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但他们的主炮能打到我们。”
这下,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距离,太恶心了。
史密斯双手交叉,表情始终沉稳,目光扫过几人。
“槟城那边,能调多少艘战舰过来?”
霍金斯想了想。
“一艘铁甲舰,两艘巡洋舰,几艘炮艇。全速赶来也得一天半到两天,才能到新加坡。”
“立刻调。”史密斯说,“马上发电报,让槟城编队起锚。”
霍金斯愣了一下。
“阁下,是要开战?”
“不是开战。”史密斯摇头,“是以防万一。”
格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阁下,西澳人在新加坡有电报站。要不要趁现在先端掉?”
史密斯无语的看着他。
“不能端。”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和西澳对话的最快渠道。”史密斯语气冷了几分,“真把电报站端了,以后谈判怎么谈?每次都派船来回跑?你去跑还是我去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更别说,这么做,只会把他们彻底激怒。你真觉得他们不敢开炮?”
格林闭了嘴。
史密斯站起身,走到窗边。
港口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缕烟柱。
“新加坡是通商口岸。”他说,“这里有各国的商人和密探。如果五艘皇家海军军舰,被三艘殖民地军舰打沉,还俘虏了我们一百六十多人。这种事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可以想象。”
没人敢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这是动摇戴英的统治根基。
“等吧。”史密斯最后说,“等他们开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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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301号轻巡收到了西澳方面的回电。
前往西澳驻新加坡电报站的两名人员已经回来,电报很快送上舰桥。
张平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西澳政务厅回电如下:
一、认可张平临场自卫反击、兵临港口施压之决策,处置得当。
二、保护移民船队为首要原则,不可动摇。
三、准以被俘人员和公开战果为筹码,向英方追责索赔。
四、注意分寸,不主动炮击港口,避免局势失控。
后面还附了具体的谈判条件。
张平把电报纸折好,收进上衣口袋。
大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后方怎么说?”
“让我们谈。”张平道,“条件定好了。”
他转头对通讯兵吩咐。
“去跟岸上的人联系。把条件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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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
总督府会议室。
西澳方面的两名军官再次出现,这回带来了正式书面文件。
史密斯喝了口茶,文件就递到了他面前。
他放下茶杯,一条一条看过去,额头青筋直跳。
看完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恢复沉稳。
他把文件递给霍金斯。
霍金斯只看了第一条,脸就变了。
“五十万英镑等值黄金?”他嗓音都高了,“他们疯了?”
格林接过文件,低头念了起来。
“一,赔付折合五十万英镑等值黄金,约三点六六吨,不接受纸币及任何票据。此款兼具战俘赎金与事件处置双重性质。”
他翻到背面。
“二,英方出具书面承诺函,保证今后不再无故拦截西澳往返移民及物资运输航线。”
“三,最后答复期限:今日午夜十二点整。逾期未获满意答复,我方将向各国驻新加坡领事馆公开奥尔巴尼海战及本次马六甲海战全部经过与战果,同时保留对港口军事设施采取行动的权利。”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霍金斯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就是讹诈。”
格林抬头看他一眼。
“不,这叫封口费。”
他把文件拍了拍。
“五十万镑,买他们闭嘴,买俘虏回来,也买他们这条航线以后的太平。说白了,人家是拿炮口在跟我们讲价。”
史密斯一直没说话,心里很憋屈,以前都是戴英海军拿炮口跟人家讲价,现在被人家拿炮口指着,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
同时他心里清楚,槟城的铁甲舰,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而午夜十二点之前,港外只有岸防炮台那几门打不着人的老炮。
如果谈崩了,对方真把战报扔给各国领事馆……
两次海战,皇家海军总共沉了七条船。
这消息一旦传开,整个帝国都下不来台。
南非那边已经够头疼了,本土根本抽不出手再在南洋开一场大仗。
五十万英镑,听着不少。
可和帝国脸面比起来,和南非战局比起来……
根本不算什么。
“我没有权力批这笔钱。”史密斯说。
这是实话。
五十万英镑的黄金,早超出他的财务权限了。
“给伦蹲发电报。”他站起身,“加急。把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海战经过、对方条件、时限要求,一个字都别改。让内阁和军部定。”
格林问:“要是伦蹲回得慢呢?”
史密斯看了他一眼。
“那就祈祷他们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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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从新加坡发出,经海底电缆中转数站,最终抵达伦蹲。
那边正好是上午。
海军部先收到,随后转给内阁。
据说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看完电报后,沉默了很久。
南非那边已经够麻烦了,布尔人打得人头疼。现在这边,居然连“清剿西澳叛乱势力”都翻了车。
议会吵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才勉强达成一致。
最终回电在两个小时后发出。
内容很简单:
授权新加坡总督在合理范围内处置此事,以维护帝国整体利益为优先。
所谓“合理范围”,说的模糊,其实说白了,就是可以掏钱了事。以后万一有人追究,这锅也是新加坡总督府背,说他曲解了议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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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
301号轻巡停在新加坡港外海面上。
月光落在海面,三艘西澳军舰的轮廓若隐若现。
探照灯偶尔扫过,光柱白得刺眼。
港口方向,岸防炮台上的英军士兵握着步枪,盯着远处那几个黑影,没人敢睡。
301号舰桥上,张平靠着栏杆,看着岸上的灯火。
大副端来一杯茶。
“还有两个小时。”
张平接过茶,喝了一口。
“别急。”他说,“着急的是他们。”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大概率会答应。
不是因为西澳有多强,而是因为戴英人不敢让这事传开。
更何况,他们现在也腾不出手。
南非那个泥潭,足够他们折腾的了。
但万一不答应呢?
张平看了一眼后方的主炮。
那也没关系。
大不了把消息往全世界一撒,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家海军,也会沉,让他掉落神坛。
十一点。
一艘小艇从码头方向驶来,挂着灯。
张平放下茶杯,直起身子。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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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卡文,下一章会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