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海里。
双方舰队隔着海面对峙。
对面打头那艘英军轻巡的桅杆上,信号旗一面接一面升起。
301号信号兵举着望远镜,盯着旗语辨认,一边看,一边翻译。
“停船……接受……检查……”
他顿了一下,眉头跟着皱起来。
又一组旗帜挂上去了。
信号兵声音明显变了:“西澳……叛乱势力……依据皇家海军条令……实施海上扣押……”
他说到最后,把望远镜放了下来,转头看向张平。
舰桥上安静了一瞬。
大副先憋不住了,脸色有些难看。
“叛乱势力?他们什么时候定的?”
张平扫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问。
从西澳檄文传出去的那一天起,他们和戴英之间,就迟早会撕破这层纸。
只是戴英人够狠。
连正式宣战都没有,应该是觉得西澳不配吧。
一句“叛乱势力”,就想把他们的船扣了。
张平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面。
十几艘运输船正停在远处。
船舱里挤着两万多从国内出来的移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大海,吐了一路,熬了一路,就为了去西澳,找一条能活得像个人的路。
要是这些船真被戴英人扣下,后果不用想。
卖去矿山。
关进苦役营。
或者干脆当成“叛乱人员”处理。
张平的脸沉了下来。
“回旗。”
信号兵立刻问:“回什么内容?”
张平盯着对面的英舰,一字一句说道:
“此处为公海,我方享有自由航行权。”
“贵方与我方并未正式宣战,无权强行扣押任何船只及护航舰船。”
“如执意拦截,一切后果,由贵方承担。”
信号兵飞快翻旗。
一面面信号旗升上301号桅杆。
海风吹过,旗面猎猎作响。
对面沉默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英军旗舰的桅杆上,升起最后一面旗。
红底黑叉。
这一次,不用查手册。
谁都认得。
信号兵咬着牙念道:“最后警告。拒不服从,即刻开火。”
张平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下午一点十七分。
他合上表盖,整个舰桥的人都看了过来。
“传令各舰。”
“交涉破裂,准备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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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对面的英军舰队先动了起来。
五艘军舰几乎同时转向。
打头两艘轻巡往右拐,后面三艘炮舰往左绕,摆出一个弧形包抄阵势。
这是典型的抢t字位。
他们想用侧舷全部火力,对着西澳护航舰队的舰艏猛轰。
301号桅杆上的了望兵扯着嗓子喊:
“敌舰转向!抢t字位!”
张平手掌重重拍在栏杆上。
“全舰队右转!”
“跟着他们转!”
命令传下去。
三艘西澳军舰同时打舵。
轮机舱内,蒸汽机全功率运转,传动轴疯狂转动,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沉重弧线。
铆接船壳被海水冲得发出闷响。
甲板猛地倾斜几度。
有水兵没站稳,踉跄一步,立刻抓住旁边固定架。
但没人乱。
也没人喊。
训练过多少回了,这一刻就照着做就是了。
不到片刻,两支舰队几乎同时完成转向。
距离更近了。
二点五海里。
在海战里,这距离已经相当于脸贴脸了。
侧舷对侧舷。
炮门全部打开。
英军轻巡率先开炮。
六寸主炮喷出大片灰白色浓烟。
黑火药燃烧后的烟团很快遮住半边舰体。
炮弹撕开空气,从301号上方尖啸掠过。
第一发打高,落在右舷四十米外,炸起一根水柱。
第二发、第三发紧跟着飞来。
其中一发砸在301号舰体中段的哈维钢主装甲带上。
“轰——”
整条船猛地一震。
舱内几个水兵被震得肩膀一晃。
损管兵扑到观察口往外看了一眼,扭头大喊:
“主装甲区命中一发!”
“表面凹陷,铆钉没松,没穿!”
张平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继续观察。”
后面三艘英军炮舰也跟着开火。
它们的炮不少,但准头差了一截。
炮弹落点乱得很。
一发打在102号前桅杆根部,炸碎了信号灯和半截栏杆。
弹片横飞。
桅杆上的一名了望兵左臂中弹,惨叫一声,从梯子上滚了下来。
另一发擦着101号舰桥顶盖飞过,把通风筒和一面备用旗炸得粉碎。
301号舰桥上,几块碎片从防护板上方飞过,打在后面的烟囱上。
叮叮当当,响成一串。
大副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张平却站了起来。
他扶着栏杆,盯着英军旗舰。
声音猛地拔高。
“瞄准敌军旗舰!”
“给我还击!”
这一切看起来久,其实都发生在几秒钟内。
下一刻,301号四门203毫米主炮依次开火。
这边的动静,和英军完全不同。
没有遮天蔽日的白烟。
只有短促的橘红色焰光,伴着沉闷如雷的炮声。
硝化棉无烟发射药,把炮弹狠狠推出炮膛。
第一轮齐射,便有一发半穿甲榴弹命中英军旗舰左舷。
203毫米弹头从侧面钻进去,穿透熟铁装甲和船壳,在舱室内部炸开。
tNt装药爆开的那一刻,整片左舷中段都像被巨锤砸烂。
铁板外翻。
木梁断裂。
破口处喷出黑烟和碎片。
英军旗舰的甲板上,肉眼可见地乱了。
那边显然没想到,对面第一轮还击就能打出这种效果。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扣船的。
结果一脚踢上铁板。
还是烧红的那种。
英军指挥官慌了片刻,很快又强行稳住阵脚,下令继续反击。
现在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开了第一炮,停不停,就由不得他了。
同一时间,101号和102号的155毫米主炮也开火了。
两艘护卫舰没有去抢轻巡,而是死死盯住后面的三艘炮舰。
一发155毫米炮弹打中最近那艘炮舰的烟囱根部。
烟囱当场歪倒,砸在甲板上。
蒸汽管路被撕裂,白色蒸汽从裂口里疯了一样往外喷。
又一发炮弹从船头方向打进去,在水线附近炸开一个大洞。
海水立刻灌入。
那艘炮舰的航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紧接着,85毫米和120毫米副炮全部加入战斗。
301号两舷的120毫米速射炮向左右轮番开火。
101号、102号的85毫米炮也跟着泼洒弹雨。
目标很明确。
就打上层建筑。
舰桥。
炮位。
甲板工事。
露出来的东西,挨上一发就碎。
英军老式炮打一发的工夫,西澳这边的速射炮已经能打出四五发。
二十多门大小火炮同时输出。
高爆弹密集砸过去,硬生生把英军舰队上层建筑打得像被斧头劈过的烂木箱。
炮手被炸飞。
栏杆被撕开。
舰桥玻璃碎了一地。
一门英军副炮刚刚转向,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一发120毫米高爆弹掀翻,连炮带人甩进了海里。
英军第二艘轻巡试图加速脱离。
它刚把航速提起来,301号又一轮主炮齐射到了。
一发半穿甲弹从船尾方向斜着打进去,在机舱附近爆炸。
那艘轻巡的螺旋桨当场报废。
船身失去控制,开始向右打横。
浓烟和蒸汽从船尾往上冒,翻滚着涌上甲板。
张平看见这一幕,冷声下令:
“别让它横过来。”
“继续开炮。”
炮声再次炸响。
海面被火光和水柱切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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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从第一炮开始,到彻底结束,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英军旗舰最先沉没。
它连续挨了多发203毫米半穿甲弹,龙骨被打断,船体中段严重进水。
最后一刻,整艘船从中间折成一个V字形。
船头和船尾向上翘起,中段往海里沉下去。
英军水兵像下饺子一样往海里跳。
有的抱着木板。
有的抓着碎桶。
还有人什么都没抓到,只能在海水里拼命扑腾。
三艘炮舰更撑不住。
最小那艘挨了四发155毫米炮弹,又被十几发85毫米高爆弹扫过。
整个上层甲板几乎被清空。
最后弹药舱殉爆。
火光从船腹里炸出来,舰体直接断裂,两截残骸很快沉入海底。
另一艘炮舰试图挂白旗。
可它刚刚降速,就被自己旁边乱转的友舰挡住航线,随后又被101号一轮炮击打穿水线。
海水倒灌进去,整艘船斜着栽入海中。
……
最后沉的是第二艘轻巡。
机舱进水后,它又硬撑了几分钟。
船身一点点倾斜。
301号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又补了几炮。
海水从炮弹撕开的窟窿里猛灌进去。
越灌越快。
最终,那艘轻巡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扭曲声,带着半截还在燃烧的桅杆,咕噜噜沉进了南洋外海。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木板、油污等,还有一片片挣扎呼救的英军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