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毒计困一城,总督夜潜逃(二)
“对。”
卡灵顿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
“城里必须死守。”
“只要悉尼还在抵抗,敌军的注意力就会放在攻城上。”
“不会分心去管他们到之前海面上到底跑了几条船。”
“我们混在里面离港,谁也不会注意到。”
莫里森皱眉。
“可是守不住的。”
卡灵顿回头看他。
“守不住也要守。”
“守三天就够。”
“三天之内,我们离开悉尼港。之后的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书房里静了下来。
几个人都没说话。
这话太冷血了。
卡灵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人物素描。
“威廉·坎贝尔。”
他指着画像说道。
“在我府上住了六年,你们应该见过。”
威尔逊认出来了。
那是个中年男人。
身形和卡灵顿差不多,也留着同款大胡子。
平日住在总督府后院偏房,从不在正式场合露面。
“他是我的替身。”
卡灵顿语气平静。
“我走之后,他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帽子,坐着我的马车。”
“每天照常去总督府办公,照常在阳台上跟人挥手。”
“你们几个,留两个人下来帮他撑场面。”
说完,他看向莫里森。
“军队那边,你留下来指挥守城。”
莫里森嘴角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自己没在逃跑名单里。
“总督大人。”
莫里森盯着他。
“我留下来守城,那之后呢?”
卡灵顿回答得很快。
“之后他们打进来,你投降就是了。”
“你是军人,投降不丢人。”
“总比死了强。”
他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几个若是不放心,可以把家人交给我,我带他们一起走。”
“怎么样?”
留下来的两个副官互相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后,都点了头。
莫里森深深看了卡灵顿一眼。
他没再多说。
卡灵顿把画像收起来。
“坎贝尔那边,我已经谈过了。”
“他家里有妻子,还有两个孩子,都在我手上。”
“事成之后,我会派人把他们送去新西兰,再给他们五千英镑安家费。”
“他同意了。”
威尔逊问道:
“主和派那些人怎么处理?”
卡灵顿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哈特菲尔德、港务官、两个法官,还有所有在今天会上明确表态支持议和的人,全部软禁,如果反抗,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办。”
“理由都是现成的。”
“通敌嫌疑。”
“抓起来后全部关进军营内部,不准见人,不准发信。”
“今晚就动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全城宣传墨尔本的暴行。”
“就说华人大军进墨尔本后烧杀抢掠,白人百姓被大肆屠戮,妇女儿童无一幸免。”
“散播消息的事,交给你了,威尔逊。”
威尔逊看着他,迟疑了一下。
“这……和我们收到的情报不一样。”
卡灵顿没有半分犹豫。
“情报是情报,宣传是宣传。”
“你让城里那些人知道投降就是死,他们就不会再想着投降。”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太毒了,所有人都明白。
卡灵顿不是要守悉尼。
他只是要让悉尼替他挡刀。
---
当天夜里。
六名主和派官员在各自家中被军警带走。
哈特菲尔德刚要写信,就被人按住手腕。
港务官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塞进马车。
两个地方法官还想质问逮捕令在哪里,领头军官只回了一句:
“总督命令。”
他们被统一关进东区军营禁闭室。
对外说法很简单。
“涉嫌勾结叛军,正在调查。”
没有审讯。
没有公开说明。
更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
三月十六日一早。
悉尼街头贴满了告示。
告示标题写得极大:
《墨尔本幸存者证词》
内容当然是编的。
里面描写西澳军入城后如何对白人平民施暴,如何焚烧房屋,如何屠杀妇孺。
字字血腥。
句句吓人。
街上的妇女看完,当场捂着脸哭。
男人们站在告示前,握紧拳头,脸色又青又白。
恐惧有时候比勇气更好用。
到了当天下午,之前满城躲征兵的青壮,反而开始主动往军营跑。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勇敢了。
而是因为怕。
怕告示上那些事情,真落到自己家里。
卡灵顿也在总督府阳台上露面。
他穿着正装,声音洪亮,对着聚集的人群发表演说。
“我不会离开悉尼!”
“我会与这座城市共存亡!”
“只要还有一个士兵站着,悉尼就不会向叛军低头!”
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欢呼。
喊声几乎掀翻总督府前的街道。
站在阳台上的卡灵顿抬起手,神情坚定。
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没人知道。
他们的总督大人,已经在准备连夜跑路了。
---
三月十七日,凌晨三点。
悉尼港,伍尔卢穆卢码头东段。
夜色很沉。
潮水正往外走。
一艘八百吨蒸汽快船,悄悄起锚。
船名,圣维斯号
甲板上没有挂灯。
船上也没有鸣笛。
卡灵顿站在船尾,身边是他的妻子、三个孩子、两名贴身副官、七名心腹权贵以及他们的家眷。
一共二十八人。
船舱里堆着几十口铁箱。
那里面装着金库里搬出来的最后家当。
八吨黄金。
一百三十七万英镑。
这些钱原本该用来守城、发饷、买粮、安抚军队。
现在全成了卡灵顿一家逃命的本钱。
蒸汽快船借着潮水,缓缓驶离码头。
方向东北。
目的地,新西兰。
卡灵顿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悉尼城。
白天,他还在阳台上喊着共存亡。
现在,他已经在海上了。
这波操作,算是把“忠诚”两个字踩进了泥里。
---
天亮之后。
总督府一切照常运转。
替身坎贝尔穿着卡灵顿的外套,戴着同款礼帽,在两名知情副官陪同下,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模仿得确实不错。
走路的姿态。
说话的节奏。
签字时皱眉的习惯。
甚至连咳嗽前轻轻偏头的动作,都学了个七八分。
毕竟练了六年。
莫里森站在窗口,看着那个假总督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局已经摆好。
外面的人以为总督还在。
军队以为总督还在。
城里的百姓也以为总督还在。
可真正的卡灵顿,已经带着钱和家人,跑在去新西兰的海路上。
何其讽刺、可笑、可悲。
---
北面两千公里外,布里斯班的结局更简单。
昆士兰总督诺比恩没有卡灵顿那么多心思。
他不搞替身。
不搞演说。
也不搞恐吓宣传。
三月十五日收到墨尔本陷落的消息后,他当天晚上就把防务大臣帕尔默叫进来。
第一句话就是:
“不守了,马上走。”
帕尔默愣了一下。
“那军队呢?”
诺比恩看了他一眼。
“不需要通知他们。”
“免得拖累我们。”
这话说得直接。
也很符合他这个人。
能跑就跑。
多一句废话都嫌浪费时间。
第二天一早,诺比恩带着一家老小和五名核心幕僚,登上提前联系好的一艘荷兰商船。
船名,海牙号。
他走得比卡灵顿还果断。
金库和总督府运营资金,被他全部带走。
如果不是担心军队知道后造反追他,他甚至连军费都想一起卷走。
商船驶出摩顿湾时,码头巡逻兵还朝船上喊了几嗓子。
“什么船?”
船上水手用荷兰口音回了一句:
“运棉花的,去巴达维亚。”
巡逻兵没再追问。
诺比恩站在船尾甲板上,看着布里斯班的海岸线越来越小,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回头。
也没交代。
更没想过那一万四千守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他来说,布里斯班已经不是他的辖区。
是个即将爆开的火药桶。
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
布里斯班守军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知道总督跑了。
而且还卷走了所有资金。
军营当场炸锅。
军官们互相指责,谁也不服谁。
有人说坚守。
有人说投降。
有人说干脆散伙回家。
强征来的壮丁更干脆。
下午就跑了一大半。
剩下的殖民军缩在营房里,既没人下达作战命令,也没人组织投降。
整座城就这么乱哄哄地维持着。
不像一座殖民地首府。
倒像一艘没了舵手的破船,漂到哪算哪。
---
三月十七日傍晚。
从塔斯马尼亚到布里斯班,整条东澳海岸线上,还在勉强运转的殖民政府,只剩下悉尼一个。
可悉尼那座总督府里坐着的,也已经不是总督本人。
而是一个替身。
——
评分上7.4加更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