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心里微微一紧。
杨戬却连停顿都没有。
“他在阵坞里吃过亏。”
“记恨很正常。”
霍清宁没有多想。
“也是。”
秦长生看了杨戬一眼。
杨戬并未回头。
只把那份十二年前的九营军册重新摊开。
这个细节很小。
却足以说明一件事。
关于秦长生真正的来历,杨戬没有准备让更多人知道。
哪怕霍清宁也是十二年前旧案最重要的人证之一。
该知道的,知道。
不该知道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秦长生自然也不会主动解释。
杨戬继续问霍清宁:“还能说么?”
“能。”
“那便把十二年前九营失守那一日,从早上开始说。”
霍清宁沉默了一会儿。
“要从早上说?”
“对。”
“不是只说贺玄章?”
“不是。”
杨戬看着她,“我要知道那天每一个你记得的人,每一道异常军令,每一次换防。你觉得正常的也说。”
霍清宁点头。
正准备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秦长生原本没在意。
可第四声响起以后,霍清宁脸色先变了。
第五声。
第六声。
一直到第九声。
整座南天门内线仿佛在这一刻同时醒了。
军台外无数阵光接连亮起。
远处原本还在正常入港的军舟开始迅速转向。
有人在外面高喊。
“西门墟潮!”
“九钟!”
“九钟敌袭!”
秦长生一下站起身。
霍清宁也本能想起。
可她刚一动,伤口便传来剧痛,只能重新坐下。
杨戬已经走到军图前。
整幅南天门战图同时亮起。
西侧大片区域正在迅速变红。
不是前几日那种局部墟潮。
更不是几头仙境墟兽带队冲击某一处外阵。
红色光点密密麻麻铺开。
几乎压满半边军图。
哮天刚把贺玄章送出去,此刻又大步回来。
“主上。”
“看见了。”
杨戬的目光扫过军图。
“规模?”
“还在涨。”
“仙境?”
“至少二十七道。”
霍清宁听见这个数字,脸色都变了。
秦长生站在一旁。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南天门最高等级的战钟被敲响。
杨戬没有继续问十二年前。
也没有因为贺玄章刚刚暴露便立刻转头追查军器监。
他抬手在军图上连续点了五次。
“五阵全开。”
“东线不动。”
“西线第二、第三军台前移。”
“受伤军舟全部回内线。”
“准帝以下不出外阵。”
“仙境交给各军将。”
“金仙以上,我来。”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去。
霍清宁扶着桌沿,盯着军图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和十二年前很像。”
杨戬动作一停。
“哪里像?”
“时间。”
霍清宁盯着西侧不断蔓延的红光。
“九营失守那天,也是先来一场突然扩大的墟潮。”
大殿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霍清宁却没有继续往阴谋上猜。
只缓缓道:
“当年我不知道那场墟潮是不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但今天……”
她看了一眼刚刚被押走的贺玄章方向。
“至少有人会希望它现在来。”
杨戬沉默一息。
随后看向哮天。
“军器监的人全部原地待命。”
“不是抓。”
“只是不准离开各自岗位。”
“谁敢趁战乱消失,直接拿。”
“明白。”
哮天转身便走。
杨戬又看向秦长生。
“你留下。”
秦长生一怔。
“前辈,晚辈可以上阵。”
“我知道。”
杨戬道:“所以才让你留下。”
秦长生没明白。
下一刻,杨戬指向军图西侧一处已经开始波动的阵线。
“你不是南天门军籍。”
“他们不知道你会被安排在哪里。”
“从现在开始,你跟显圣府的人走。”
秦长生目光一动。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保护。
杨戬显然想到贺玄章离开前那一眼。
秦长生的真正来历没有泄露。
可他的战力、他在阵坞里破过黑晶节点,这些事情已经足够让某些人注意。
若内鬼真准备借这场墟潮做什么,把秦长生的位置公开安排进正常军阵,反而等于把牌先亮给对方看。
“晚辈明白。”
杨戬点头。
“还有。”
秦长生抬头。
“别告诉任何人你的川令从哪里来。”
“更别提岁月之事。”
秦长生郑重拱手。
“晚辈知道。”
霍清宁坐在旁边,只听出这枚川令似乎来历特殊,并不知道更深层原因。
杨戬也没有解释。
殿外第十道战鼓已经响起。
不是警报。
是出阵鼓。
杨戬转身走向殿门。
银甲在军图金光下泛起一层冷光。
“十二年前的账,等打完再算。”
“现在先守门。”
殿门打开。
外面整座南天门,已经沸腾起来。
九声战钟响过以后,整个南天门像是在一瞬之间换了模样。
秦长生从中军大殿出来时,先前还能看见军士往来、战舟入港的内线已经完全进入战时状态。一道道军令从高处阵塔飞向四方,沿途所有无关人员全部让开主道,原本停泊在军台边缘的战舟成批升空,甲板上披甲军士迅速列阵,阵师则直接在起航过程中完成最后一轮阵纹检查。
没有人奔逃。
也没有谁高声呼喊。
可那种压在整个天地之间的紧迫感,反而比真正的混乱更沉。
秦长生沿军道走出不远,一道显圣府的银色令符便从侧面飞来。
令符停在他身前。
里面只有一句话。
西三内阵,随第三戍队。
秦长生抬头看了一眼西侧。
金色军阵之后,原本还能分辨出来的虚空已经彻底被灰黑色墟潮覆盖。真正距离太远的地方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层层黑影撞在外阵上,每一次碰撞,整片天幕都会荡开大片涟漪。
他没有耽搁。
行字秘并未全力催动,只将速度控制在军道允许范围,迅速赶往西三内阵。
抵达时,负责这里的军伍已经集结大半。
人数不算多。
约莫百余人。
其中绝大多数是圣王与大圣,准帝只有七人。最前方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银甲将领,看起来四十上下,右脸有一道从眉骨一路斜到耳侧的旧疤。
秦长生落地以后,那名将领只看了一眼。
“秦长生?”
“是。”
“显圣府临时调令?”
秦长生将令符递过去。
对方扫过以后还回来。
“我叫赵烈,第三戍队校尉。”
新名字。
秦长生拱手。
“见过赵将军。”
赵烈没有多客套。
目光从秦长生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他肩上还没彻底愈合的伤口。
“大圣境大圆满,身上还有伤。”
“将军若觉得不合适,晚辈可以去后阵。”
赵烈看了他一眼。
“我没说让你走。”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身后。
“第三戍队不负责最外层。”
“我们守的是西三内阵第七缺口。”
“待会儿外阵若稳,你便一直待着。”
“外阵若破,墟兽冲进来,圣王往后,大圣顶前。”
“准帝境的我们接。”